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把黄土坡裹得严严实实。
风从沟里刮上来,带着黄土的腥气,五十辆粮车顺着土路慢悠悠往集镇方向挪,车轱辘碾在碎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王虎骑在马上,手里把玩着一柄镶银的短刀,脸上满是不耐烦——要不是爹反复叮嘱这批粮是给府城守备的见面礼,他才懒得大半夜跑这一趟。
五十名家丁手持钢刀,前后簇拥着粮车,个个神情松懈。在这李家集镇地界,谁不知道王家的势力?别说劫匪,就是巡检司的人见了他们都得客客气气的。
可他们没看见,黄土坡两侧的沟壑里,二十道黑影正静静趴着,像二十头蓄势待发的狼。
张虎攥着拳头,指节咔咔响,要不是张亮提前按住他,他早就冲下去了。苏凌月手按剑柄,清冷的目光扫过粮车队伍,默默数着人数和阵型。张亮蹲在最前面,意识已经沉进了空间里——五十辆粮车的位置,每一个家丁手里的刀,都清清楚楚映在他脑海里。
等车队进了沟底,听我号令。张亮压低声音,虎子你冲正面,先把领头的马弄翻;苏姑娘你绕到后面,封死退路,别放跑一个回去报信的。
明白!两人同时点头。
粮车一点点往沟底挪,王虎还在马上哼着小调,完全没察觉到死亡的阴影已经罩了下来。
就在最后一辆粮车驶进沟底的瞬间,张亮猛地抬手。
动手!
话音未落,最前面三辆粮车上的钢刀突然凭空消失了。
家丁们愣了愣,刚要开口喊,就听见一声巨响——最前面那匹领头的马,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连人带马翻倒在地,王虎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啃了一嘴黄土。
谁?!谁敢动老子的粮?!王虎爬起来,满脸是血,气急败坏地吼。
回答他的,是一道从坡上冲下来的黑影。
张虎像一头下山的猛虎,从三丈高的坡上直接跳下来,落地的时候震得地面都抖了抖。他大手一伸,抓住最前面两个家丁的后领,往中间一撞,的一声闷响,两人直接昏死过去。
有埋伏!有劫匪!家丁们乱作一团,想拔刀却摸了个空——刚才还别在腰上的刀,怎么突然没了?
混乱中,苏凌月的白影从后面飘了下来,长剑出鞘,冷光闪闪,每出一剑就有一个家丁捂着手腕倒下去,剑剑挑筋,却不致命,只是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王虎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想往沟里跑,刚跑出两步,就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起来,脚离了地,怎么蹬都没用。
跑?往哪跑?张虎的声音像闷雷似的在他耳边炸响。
王虎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铁塔似的少年正拎着他,脸上的表情比阎王还凶。他吓得腿一软,当场就尿了裤子。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十名家丁全部放倒,五十辆粮车,一辆没跑。
张亮从坡上走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王虎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王公子?
你、你是谁?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王乡绅!跟府城守备是拜把子兄弟!你敢动我,我爹让你死无全尸!王虎色厉内荏地喊。
张亮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转头对张虎说:把人带上,粮车赶回集镇。对了,把王公子的眼睛蒙上,别让他看见路。
五十辆粮车,两百石粮食,还有三十多把钢刀、几百两银子的押车钱,全进了集镇。
回到巡检司的时候,天还没亮。
李自成带着人在门口等着,看见黑压压一片粮车,眼睛都直了——两百石粮食啊!够几万人吃大半个月的!他本来还在为粮食发愁,没想到张亮出去一趟,直接把王乡绅的粮给截了。
张兄弟,你这……太神了!李自成激动得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张亮摆了摆手,没多解释,只是下令:把粮食一半放进官仓,另一半……我有用。
他说的有用,是放进空间里。
两百石粮食刚一入库,空间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边界继续往外扩张,从一丈五尺直接涨到了两丈见方。更让张亮惊喜的是,空间中央的那片土地,居然又变大了几分,而且土壤的颜色更黑了,看起来肥力更足。
他试着把一包麦种撒进去,又浇了点空间里的净水。
仅仅过了一刻钟,麦种就发了芽,长出了两寸高的青苗,长势比外面种了半个月的还旺。
时间流速又加快了!
从十倍变成了至少二十倍!
张亮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照这个速度升级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空间里种出足够几万人吃的粮食,甚至可以打造工坊、冶炼钢铁,把整个工业体系都搬进空间里。
天亮的时候,集镇彻底沸腾了。
截了王乡绅两百石粮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们又惊又喜——王乡绅可是这一带的土皇帝,连巡检司都不敢惹他,张公子居然连他的粮都敢截,还把他儿子给抓了!
这才是真的能给他们撑腰的人!
趁着民心最齐的时候,张亮在巡检司大堂开了第一次大会。
大堂里灯火通明,张亮端坐主位,气场沉稳,不怒自威。左手边李自成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右手边苏凌月抱剑而立,清冷飒爽。堂下,张虎按刀肃立,归降的衙役、流民头目整齐站列,没人敢大声喘气。
今日起,集镇废除旧规,立新制。张亮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大堂,四条规矩,所有人都要记清楚。
第一,废除所有苛捐杂税、徭役摊派,流民就地安居,不再驱逐、不再压榨。
第二,严禁劫掠、严禁偷盗、严禁欺压弱小,恃强凌弱、为非作歹者,当众严惩,逐出集镇。
第三,登记所有流民人口,老弱妇孺由公仓接济口粮,青壮劳力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第四,组建护卫队,镇守集镇、守护百姓,保一方安稳。
四条新规,简单直白,公平公正,句句说到了流民心坎里。堂下众人纷纷躬身领命,心悦诚服。
李自成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张公子,护卫队该怎么组建?要不要把所有青壮都拉进来?
张亮摇了摇头,择优筛选,宁缺毋滥。
从全镇青壮里,选十六到三十岁、体魄健全、心性端正、没干过坏事的,入队受训。偷奸耍滑的、好勇斗狠的、有劣迹的,一个都不要。
乱世起兵,最忌队伍鱼龙混杂。很多草寇势力初期声势浩大,转眼就土崩瓦解,根源就是人心杂乱、军纪废弛。张亮要的是一支军纪严明、能打胜仗、真心护着百姓的精锐,不是打家劫舍的乌合之众。
筛选工作整整进行了一天。
几万流民里,最后只选出了四百二十六人。
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要么是忠厚老实的农户,要么是走投无路的失业驿卒,个个饱受欺压,都想跟着张亮闯出一条活路。
张亮亲自给这支队伍定了军纪:不扰民、不劫掠、不私斗、不违令。违反的,轻则罚粮杖责,重则逐出队伍,敢作乱的,直接杀。
军纪一出,四百青壮瞬间肃然,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训练的事,张亮做了分工:张虎负责体能和搏杀,一身天生神力,教出来的兵个个敢拼命;李自成负责队伍管理和军纪,他最懂底层人的心思,知道怎么把人拧成一股绳;苏凌月负责剑术基础和侦查警戒,江湖上的手段,用来培养斥候最合适。
而张亮自己,拿出了一套结合现代军训和古代战阵的训练方法——队列、体能、搏杀、结阵,循序渐进,科学高效,比这个时代的野蛮练兵强了不止十倍。
更重要的是,他利用空间的时间加速,连夜在里面打造了五十把精钢长刀和几百支箭矢。
第二天早上出操的时候,当张亮把这些寒光闪闪的钢刀拿出来的时候,四百青壮的眼睛都亮了。
他们这些流民,平时连个像样的木棍都没有,现在居然能用上精钢打造的刀!
跟着张公子,真的能吃饱饭,真的能有出息!
操练场上,四百青壮整齐列队,口号震天,气势一天比一天盛。
原本散漫羸弱的流民,短短两天就褪去了颓废之气,身姿挺拔,眼神坚毅,已经有了几分精锐的样子。
百姓们沿街观望,个个脸上带着笑,心里越来越踏实。
有这支队伍守着,有张公子坐镇,李家集镇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人间炼狱了。
可就在第三天傍晚,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跑进了衙门,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抖:
张公子!不好了!县城发兵了!
六百人马,由守备陈奎带队,全是披甲持械的正规军,明天一早就到集镇!
堂下瞬间一片哗然。
六百正规军!
他们才四百个刚拿起刀的流民,怎么打?
李自成脸色也变了——陈奎他听说过,是延安府出了名的狠角色,杀流民从来不手软,手上沾的血能染红半条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亮身上。
只见张亮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案,不仅没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
六百正规军?
来得正好。
他刚练出来的四百新兵,正好缺一场硬仗来立威。
他刚解锁的空间新功能,也正好缺个试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