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朵盯着那枚绿豆大小的蜡丸,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这蛇还挺讲究,送信还知道用外卖防水袋。
她没立刻动。
目光先在牢房四周扫了一圈。
绿莹莹的光线下,除了她自己和怀里裹成粽子的嗷呜,什么都没有。
角落里那堆灰白色粉末静静堆着,仿佛那条碧绿小蛇从未出现过。
但蜡丸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尽量让动作放得又轻又慢——不是怕惊动什么,是怕那蜡丸是什么炸弹。
虽然她觉得墨鳞那条老蛇应该没这么无聊。
但万一呢?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蜡丸表面。
不是夜光苔藓石那种阴冷的凉,是一种更温润的、带着玉石质感的凉意。
蜡壳很薄,半透明,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小片蜷缩的、暗金色的东西。
她捏起蜡丸。
没立刻捏碎。
先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味儿。
只有一股极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草木清香,像是某种药草熬出来的蜡。
确认不是毒药,她才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在蜡壳上掐出一道裂缝。
“咔嚓。”
极轻微的碎裂声。
蜡壳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那片东西。
果然是蛇蜕。
巴掌大小,暗金色,质地轻薄得像蝉翼,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
上面用秘法刻着密密麻麻的、比蚊子腿还细的字迹,字迹泛着淡淡的碧绿色荧光,在牢房幽暗的光线下勉强能看清。
云朵朵眯起眼,几乎是贴着眼睛去看。
字迹一共三行:
子时,东南角砖松,通污水道。
黑岩候于出口外。
墨鳞。
简练,高效,没一个多余的字。
典型的蛇族办事风格——能用一个字说完绝不用两个字,能用眼神交流绝不用嘴。
云朵朵盯着那片蛇蜕,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
子时。
现在是亥时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东南角砖松……
她抬起头,看向牢房东南角。
那里是栅栏和墙壁的交接处,玄色曜石砌成的墙壁粗糙不平,上面刻满了流转的禁灵符文——和栅栏上的一模一样,像一群饿疯了的虫子,一刻不停地吮吸着周围稀薄的灵气。
但在东南角最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砖……
她目光凝住了。
那块砖的颜色,比其他砖稍微浅那么一点点。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在她这种被关在牢里、无聊到恨不得数墙壁有多少道裂纹的人眼里,这点色差简直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而且那块砖周围的缝隙,也比其他地方宽了一丢丢。
大概……能塞进去一张纸片?
她没急着过去检查。
先把蛇蜕小心收进怀里——贴身藏着,和那片从孔雀王寝宫顺出来的碎片放在一起。
两片东西挨着的瞬间,她感觉胸口传来一丝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
像是……共鸣?
但很快又消失了。
她皱了皱眉,暂时没深究。
注意力回到脑海中。
刚才捏碎蜡丸的瞬间,她就感觉到——脑海深处那本《逆天真千金》的书页,又开始震颤了。
不是之前那种偶尔抽风式的抖动。
是持续不断的、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放在桌子上的那种“嗡嗡嗡”,震得她脑仁都有点发麻。
而且频率比之前快多了。
这什么情况?
金手指也吃错药了?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翻阅”脑海里的书页。
视野里,那本巨大的、悬浮在意识深处的书缓缓翻开。
但这次翻开的不是正文页。
是……边缘。
书页边缘,之前一直黯淡无光的区域,此刻正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混沌色的光晕。
光晕中心,除了已经激活过一次、现在重新黯淡下去的【因果回溯】图标——
旁边,另一个图标正在缓慢成型。
那个图标比【因果回溯】更模糊,轮廓扭曲不定,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时不时还闪两下雪花。
图标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同样扭曲闪烁的字迹:
【生命本质透视…加载中…碎片能量不足…】
字迹断断续续,闪烁的频率和脑海里的震颤完全同步。
云朵朵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生命本质透视?
这什么鬼能力?
字面意思……能看穿生命本质?
血脉?
灵魂?
还是更深层的东西?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嗷呜那双金瞳里偶尔闪过的、不属于幼崽的深沉。
夜星河那副仙风道骨底下藏着的、满嘴跑火车的逗比本质。
还有她自己的穿越……
以及单元目标里那个“揭秘魂契关系”。
难道这个新能力,是冲这个来的?
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加载中。
碎片能量不足。
碎片……
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片蛇蜕和碎片贴着的位置。
是因为两片碎片靠近,产生了某种“共鸣”,刺激了金手指进化?
还是因为……她刚才触发了【因果回溯】,看到了孔雀王和云家使者的交易画面,导致数据库“吃”到了新信息,需要升级消化?
都有可能。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
这种“加载”,会不会引起注意?
孔雀王那种级别的高手,对灵气、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敏锐到什么程度?
她不知道。
但她赌不起。
万一这金手指升级的动静太大,像手机突然外放最大音量蹦迪,把整个天牢都震醒了——
那别说子时跑路了,能不能活过下一秒都是问题。
她咬了咬牙,尝试用意念去“安抚”脑海里的震颤。
没用。
震颤依旧持续,频率甚至有加快的趋势。
图标旁边的字迹闪烁得更快了:
【生命本质透视…加载中…碎片能量不足…请补充碎片能量…】
补充你个头啊!
云朵朵心里骂了一句。
她上哪儿去给你找碎片?
孔雀王手里那片?
那不是去送死吗?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图标,脑子里飞快盘算。
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如果金手指在这一个时辰里一直这么震颤,万一把巡逻的侍卫引过来——
等等。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牢房里……本来就有禁灵符文。
那些符文一刻不停地吮吸灵气,按理说,任何灵气波动都会被它们第一时间吞噬、消化,变成维持符文的养料。
那金手指的震颤,产生的到底是灵气波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如果是别的,符文可能吸不动。
但如果是灵气波动——
她闭上眼,仔细感知周围。
牢房里稀薄的灵气像一潭死水,几乎感觉不到流动。
但墙壁和栅栏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流转的速度……好像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非常细微的变化。
不盯着看十分钟根本发现不了。
但确实快了。
像饿久了的人闻到肉味,开始加速咀嚼。
云朵朵盯着那些符文,心头一松,又一提。
松的是——金手指的震颤,似乎真的被符文“吃”掉了大半,没有泄露到牢房外面去。
提的是——
万一符文“吃”饱了,或者“吃”撑了,会不会出现异常?
比如……闪烁一下?
亮一下?
或者干脆崩了?
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只能赌。
赌符文够能吃,赌金手指动静别太大,赌子时之前别出幺蛾子。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去管脑海里的震颤。
注意力重新回到东南角那块颜色稍浅的砖上。
她抱着嗷呜,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走到东南角,蹲下。
手指轻轻触碰到那块砖的表面。
触感冰凉粗糙,和其他砖没什么区别。
但她指尖用了点力,沿着砖缝轻轻一抠——
砖松了。
不是整块掉下来那种松,是像门轴一样,可以向外推开一条缝的松。
缝隙不大,大概两指宽。
但足够她看清砖后面的情况——
砖后面不是实心的墙壁。
是一条……管道?
黑黢黢的,直径大概有脸盆大小,内壁光滑,泛着一种湿漉漉的暗光。
一股极其浓郁的、混杂着腐臭和某种刺鼻酸味的空气,从管道深处涌出来,呛得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污水道。
名副其实。
她捏着鼻子,强忍恶心,又凑近看了一眼。
管道内壁爬满了某种暗绿色的苔藓,苔藓表面凝结着一层粘稠的、泛着油光的液体。
液体里,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指甲盖大小、长得像蜈蚣但多了两对翅膀的虫子爬过去,窸窸窣窣的,速度快得惊人。
这玩意儿……能通出去?
她有点怀疑。
但墨鳞那条老蛇既然敢这么传信,肯定有他的道理。
蛇族对地下管道、污水系统这类地方的熟悉程度,大概就跟鱼对水一样——属于种族天赋。
她收回手,把那块砖轻轻推回原位。
缝隙重新合拢。
牢房里那股恶心的味道淡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散掉。
她退回到之前坐的位置,盘腿坐下,把嗷呜重新抱在怀里。
脑子里开始默默估算时间。
还有一个时辰。
她需要做的,就是安静等待,调整状态,确保到时候能第一时间钻进去——
钻进污水道之后呢?
黑岩在外面接应。
但出口外面是什么情况?
会不会有守卫?
会不会有阵法?
万一刚爬出去就被一网打尽——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现在想这些没用。
走一步算一步。
至少比待在牢里等死强。
她闭上眼,开始默默调息。
虽然丹田里的灵力被禁灵符文封得死死的,但《云笈天书》的运转路线她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就算没有灵力支撑,单纯按照路线运转意念,也能让心神稍微安定一点。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牢房里绿光幽幽,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应该是侍卫巡逻,但距离很远,声音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层墙。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脑海里的震颤还在持续。
【生命本质透视…加载中…碎片能量不足…】的字迹依旧在闪烁。
但震颤的频率……好像慢了一点?
云朵朵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符文。
符文流转的速度,似乎也慢回了原来的节奏。
像是……“吃”饱了?
还是适应了?
但总归是好事。
只要别突然抽风就行。
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同时,脑子里开始回忆刚才【因果回溯】看到的画面——
那间密室。
孔雀王和云家使者。
碎片交易。
截杀命令。
还有那句“身负大气运者”……
孔雀王手里那片碎片,现在在哪儿?
随身携带?
还是藏在密室里?
如果随身携带,那她逃跑的时候,万一撞上他——
不行。
不能想这个。
一想就头皮发麻。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方向。
比如……密室的位子。
她仔细回忆画面里的细节。
兽首铜灯。
幽蓝火苗。
墙壁是深灰色的石料,没有窗户。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边缘有磨损。
孔雀王当时是站着的,云家使者也是站着的。
两人中间有一张矮几,矮几上好像……放着一个香炉?
香炉里燃着香,烟雾袅袅。
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香。
除此之外,密室角落里好像还堆着几个箱子?
箱子是木质的,表面刷着黑漆,边缘包着铜角。
但箱子是关着的,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她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但画面已经碎了。
【因果回溯】只能看到一瞬间,时间短得可怜。
不过——
如果密室真的在王宫里,而且就在孔雀王寝宫附近……
那她逃跑的时候,能不能顺路摸过去看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摁死了。
找死呢?
逃命都来不及,还想去偷东西?
嫌命长?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乱想。
专心等子时。
时间继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牢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侍卫巡逻那种整齐、沉闷的脚步声。
是更轻、更飘忽,甚至有点……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云朵朵猛地睁开眼。
怀里的嗷呜也动了动,金瞳隔着破布缝隙瞥向牢房外。
脚步声是从阶梯方向传来的。
不止一个人。
两个?
三个?
听不清。
但其中一个脚步声,她隐约觉得有点耳熟——
像是……赤练妖妃?
那个走路永远像蛇一样滑行、几乎不发出声音的女人,此刻的脚步声却比平时重了一点,还带着一点……急促?
不对。
不止赤练。
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带着某种压抑的焦躁:
“……必须今晚动手,不能再拖了。”
然后,是赤练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依旧能听出那股子黏糊糊的媚意:
“急什么?王上那边……还没发话呢。”
“等王上发话就晚了!”男人的声音更急了,“那东西要是被她带出去——”
“带不出去。”赤练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这牢房……你以为是谁都能出去的?”
脚步声停了。
两人似乎走到了离牢房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云朵朵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绷紧。
怀里的嗷呜也彻底不动了,金瞳死死盯着栅栏外的黑暗。
绿莹莹的光线下,她看见——
两道模糊的影子,投射在阶梯口的墙壁上。
一道纤细妖娆,曲线玲珑。
一道高大魁梧,肩宽背厚。
是赤练。
和……谁?
她看不见脸。
只能听见声音。
赤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点玩味:
“再说了……你真以为,王上关她进来,只是为了问几句话?”
男人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
“王上要的,从来就不是答案。”赤练轻笑一声,声音像淬了毒的蜜糖,“他要的……是鱼饵。”
“鱼饵?”
“钓大鱼的饵。”赤练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中州云家……蛇族……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一直盯着碎片的家伙……不都该冒头了吗?”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王上故意放她进来,就是为了——”
“嘘。”
赤练打断他。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朝着阶梯上方走去的。
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最终消失在阶梯深处。
牢房里重新恢复死寂。
云朵朵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后背全是冷汗。
鱼饵?
钓大鱼?
孔雀王把她关进来,不是为了审问,是为了……引出其他势力?
那蛇族这次的救援计划——
会不会也是孔雀王算计中的一环?
她脑子里瞬间乱成一团。
但下一秒,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是不是算计。
她都得逃。
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逃出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看了一眼东南角那块颜色稍浅的砖。
子时快到了。
她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刚才从灰白色粉末里扒拉出来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石。
碎石边缘锋利。
勉强能用。
她攥紧碎石,深吸一口气。
目光死死盯着牢房外那片黑暗。
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声响。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