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发出半点声音,像一抹移动的影子,几乎在孔雀王话音落下的同一瞬,人已滑至云朵朵身侧。
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云朵朵端着玉盘的手腕。
动作快、准、狠。
触感冰得像蛇,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
云朵朵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腕骨一麻,指尖一松,那盘价值连城的“七彩玉霞果”差点脱手滚落——好在鹰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玉盘底部。
赏赐没掉。
但她人被控住了。
“小厨娘,”孔雀王坐在王座上,笑得依旧和煦,甚至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随他去。本王问你几句话,问完就放你回去。”
说完,他不再看她。
重新开始与身边几位妖族大人物谈笑,仿佛刚才那段暗流涌动的对峙从未发生。
云朵朵低下头。
她没挣扎。
她知道挣扎没用。
鹰妖的手扣着她手腕,力道收放自如——只要她稍有异动,那只手能瞬间捏碎她所有骨头。
她怀里还抱着用破布裹紧的嗷呜。
她能感觉到嗷呜在她怀里动了动,金瞳隔着布缝瞥向鹰妖的手,喉咙里发出一丝极低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咕噜声。
那是幼兽遇到威胁时本能的戒备。
“别动。”云朵朵在心里默念。
她任由鹰妖扣着手腕,转身,脚步平稳地跟着他往外走。
怀里的嗷呜安静下来,只是金瞳依旧死死盯着那只手。
大殿里的喧嚣重新响起。
丝竹声、谈笑声、杯盏碰撞声……像一层温暖的、虚伪的纱幔,迅速覆盖了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寒意。
宾客们继续享用美酒佳肴,仿佛方才那个站在大殿中央被王上“赏识又审问”的小厨娘,只是一道餐后余兴节目,看完了,也就忘了。
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除了——
王座旁,依偎在孔雀王怀里的赤练妖妃。
她端着酒杯,红唇沾着酒液,眼波流转间,视线似不经意地掠过云朵朵被鹰妖带走的背影。
那目光幽幽的,带着一丝玩味,又像带着一丝……期待。
然后,她收回视线,仰头饮尽杯中酒,笑声娇媚地凑到孔雀王耳边,说了句什么。
孔雀王哈哈大笑,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云朵朵没回头。
她被鹰妖带出了大殿正门。
门外是一条极长的回廊,廊柱以整根温玉雕成,每隔十步悬挂一盏琉璃宫灯,光线柔和,将回廊照得亮如白昼。
但一拐出正殿区域,踏入侧廊深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宫灯稀疏了。
墙壁变成了冰冷的玄色曜石,触手生凉。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明显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混杂着泥土和某种……陈旧血腥味的压抑气息。
回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两只狰狞的兽首门环,兽目镶嵌着幽绿的磷光石,在昏暗光线里幽幽发亮,像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鹰妖在石门前停下。
他没敲门,也没通报。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贴向石门左侧一块不起眼的凹陷处。
凹陷处闪过一道极淡的暗金色符文。
“咔——”
石门发出沉重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滑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潮气和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云朵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也是玄色曜石砌成,极陡,每一级都高且窄,边缘磨损得光滑,显然是常有人踏足。
阶梯两侧没有灯。
只在墙壁高处,每隔一段距离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光苔藓石”,散发着惨淡的、绿莹莹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三尺范围。
光线幽暗,绿惨惨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像坟地里的鬼火。
鹰妖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
但他站到了她身后。
距离半步。
一个既能随时出手制住她、又不会被她突然袭击的位置。
“走。”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石头。
云朵朵没说话。
她抱紧怀里的嗷呜,抬脚,踩上了第一级阶梯。
脚步声在空旷幽深的阶梯里回荡,闷闷的,带着回音。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
夜光苔藓石的光只能勉强勾勒出阶梯轮廓,四周是无边的、粘稠的黑暗。
空气里的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凝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吞噬周围的灵气,只留下干涸的、令人窒息的“空”。
阶梯很长。
走了大约半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阔。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耸,依旧是玄色曜石砌成,粗糙,没有打磨,保留了开采时的原始棱角。
地面同样粗糙,积着一层薄薄的、不知是什么的灰白色粉末。
空气中那股铁锈混合着陈旧血腥的味道更浓了,还多了点……若有若无的、尸体腐烂后的甜腥气。
云朵朵胃里翻腾了一下。
她忍住没吐。
目光扫过这个地下空间。
空间呈圆形,直径约莫百丈。
四周墙壁上,开凿出了一间间牢房。
牢房没有门,只有粗如儿臂、以某种暗沉金属铸成的栅栏,栅栏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不断流转的暗金色符文——禁灵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蠕动,像活的虫子,贪婪地吮吸着周围本就稀薄的灵气。
牢房数量不多,大约二三十间。
大部分空着。
只有零星几间里,蜷缩着模糊的黑影。
看不清是人是妖,也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不是死了,就是被禁灵符文彻底封住了修为和生机,只剩一口气吊着。
“到了。”
鹰妖嘶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他指向圆形空间正中央、最靠近入口处的一间牢房。
那间牢房位置“最好”,正对着下来的阶梯口,没有任何遮挡,光线也最“亮”——虽然只是夜光苔藓石的绿光。
栅栏同样是暗沉金属铸成,符文流转。
牢房里空无一物。
没有床,没有桌椅,没有稻草,甚至连个尿桶都没有。
只有冰冷粗糙的石地。
干干净净,像个打磨好了就等人躺进去的棺材。
鹰妖没再碰她。
他只是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动作标准得像在迎接贵宾入住上房。
云朵朵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块石头。
她抱着嗷呜,走向那间牢房。
脚步踩在灰白色粉末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走到栅栏前,她停了一下。
栅栏没有锁。
但她能感觉到——只要踏进去,那些刻满符文的金属就会自动“活”过来,将她彻底锁在里面。
她深吸一口气。
抬脚,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
脚掌落地的瞬间——
“嗡……”
栅栏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骤然加速流转,发出一阵低沉、令人牙酸的嗡鸣。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粘稠如沼泽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渗透、压制。
丹田里那点微弱的灵力瞬间像被冻结了,凝固不动。
脑海里的金手指书页也黯淡了下去,翻动变得迟缓,像是被灌了铅。
甚至她怀里嗷呜的呼吸都滞了一瞬,金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禁灵石牢。
名副其实。
云朵朵抱着嗷呜,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坐了下来。
她没靠墙。
墙壁也是禁灵石砌成,触感冰凉刺骨,贴着只会更难受。
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盘腿坐下,将嗷呜放在腿上,用破布重新裹紧,只露出一点点鼻尖和眼睛。
鹰妖在她踏入牢房后,就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阶梯深处。
石门关闭的沉重摩擦声遥遥传来。
然后,是彻底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壁高处那些夜光苔藓石,散发着绿莹莹的、鬼火般的光,勉强勾勒出这个地下牢狱的轮廓。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云朵朵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
她抱着嗷呜,一动不动,像尊石雕。
她在等。
等孔雀王来。
她很清楚——那盘“七彩玉霞果”不是赏赐,是封口费,是麻痹她的糖衣。
孔雀王那句“私下问问”,才是真正的獠牙。
她利用“梦回香”里的忆梦花粉,在百妖宴上狠狠捅了孔雀王一刀——虽然捅得不深,但足够疼,足够让他想起一些不愿想起的“旧事”。
孔雀王不可能放过她。
要么杀。
要么……挖出她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者”。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鹰妖那种刻意收敛的、几乎无声的脚步。
而是清晰的、从容的、带着王族特有韵律的步调。
一步一步,从阶梯深处传来。
不急不缓。
像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绿莹莹的光线下,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出现在阶梯口。
孔雀王来了。
他没带随从,没带侍卫,甚至没穿那身繁复庄重的王袍。
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暗紫色常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
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怒。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走到云朵朵的牢房前,停下。
隔着粗如儿臂的栅栏,目光落在她身上。
打量。
审视。
像在看一件刚出土的、沾满泥土的器物,评估它的年代、价值、以及……有没有必要留下。
云朵朵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被关进天牢,该有的反应。
“王上。”她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孔雀王没应。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你那汤里的‘回味’,到底是谁教你的?”
单刀直入。
连客套都省了。
云朵朵心头一凛。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忐忑:
“回王上……民女、民女是偶然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配方。”
“古籍?”孔雀王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什么古籍?”
“在哪儿看到的?”
“古籍现在何处?”
一连三问,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钉进空气里。
云朵朵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
“是、是一本残破的食谱,”她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被吓到了,“民女在……在万妖谷外围一个废弃的洞府里捡到的。当时觉得有趣,就记下了。那本古籍……早就风化碎了,找、找不到了。”
理由编得不算高明,但胜在死无对证。
万妖谷外围废弃洞府多如牛毛,每天都有新的洞府被发现,也有旧的彻底崩塌。
一本风化碎裂的古籍,根本无从查证。
孔雀王没说话。
他盯着她低垂的头顶,眼神幽深。
然后,他忽然抬手。
五指穿过栅栏的缝隙,精准地、毫无预兆地,掐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很大。
指节冰冷坚硬,像铁钳,捏得她下颌骨生疼。
他强迫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隔着一道栅栏,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混合了龙涎香和某种更阴冷气息的味道。
他的脸在绿莹莹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狭长的凤眼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
像深渊里的漩涡。
“中州云家……”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耳语,每个字都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寒意,“……也给了你碎片,对吗?”
碎片。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云朵朵耳中。
她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在那一瞬几乎停止跳动。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是赤练妖妃?
还是……
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疯狂闪过,又被她强行摁下。
她脸上适时露出了茫然和恐惧,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碎、碎片?王上……民女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装傻?”孔雀王冷笑,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又加了一分力,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皮肉里,“本王最讨厌别人装傻。”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身上,有碎片的气息。”
“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本王。”
“说吧。是中州云家哪个老不死派你来的?还是……另有其人?”
云朵朵脑子里嗡嗡作响。
碎片气息?
她身上确实有碎片——就是从孔雀王寝宫里“顺”出来的那片,一直被她贴身藏着。
但她明明用层层禁制包裹,还用“敛息符”反复处理过,按理说不可能被察觉……
除非——
除非孔雀王对碎片的气息熟悉到了骨子里,甚至可能……碎片之间,有某种她不知道的共鸣?
电光石火间,无数猜测涌上心头。
但此刻不是细想的时候。
孔雀王的手指还掐着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疼痛。
窒息。
还有那股从指尖传来的、冰冷刺骨的触感。
就是现在!
云朵朵猛地一咬牙,强忍下巴几乎碎裂的剧痛,心神沉入脑海深处——
那里,自从万妖谷那次触发后,就一直黯淡悬浮的【因果回溯】图标,被她用尽全力,狠狠“撞”了上去!
“嗡——”
脑海中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只有她能听见的震颤。
图标骤然亮起!
黯淡的金光流淌,像一道被强行撕开的裂缝。
紧接着——
眼前景象猛地扭曲、破碎、重组!
不再是阴暗的牢房,不再是孔雀王那张冰冷的脸。
而是一间密室。
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兽首铜灯燃着幽蓝的火苗。
密室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孔雀王。
年轻一些,面容依旧英俊邪异,但眉宇间少了几分现在的深沉阴鸷,多了几分……急迫?
焦躁?
他穿着常服,没戴王冠。
另一个,是个中年男子。
穿着中州云家特有的、绣着流云暗纹的锦袍,面容清癯,眼神精明,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即使求人办事也放不下的矜持和算计。
两人似乎在密谈什么。
画面无声。
但云朵朵“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某种直接烙印进意识里的信息流:
“王上,这是最后一片。”中年男子从袖中取出一物,递过去。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通体流转着混沌雾气的“碎片”。
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深处隐隐有血色丝线流转。
“此物与王上手中那片同源,”中年男子低声道,“据族中古籍记载,两片碎片若能合一,可短暂窥见‘因果线’的源头……虽只能维持一瞬,但足以定位那‘身负大气运者’的踪迹。”
孔雀王接过碎片,指腹摩挲着表面裂纹,眼神幽深:
“大气运者……就是携带另一碎片的人?”
“不错。”中年男子点头,“此人命格特殊,身负气运远超常人。若能夺其气运,融入己身……对王上突破眼下瓶颈,有莫大助益。”
他顿了顿,补充道:
“云家所求不多。只望王上事成之后,能将那‘大气运者’的尸身……交给云家处理。”
孔雀王挑眉:“哦?尸体也有用?”
“有些陈年旧账,需用血脉了结。”中年男子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深的恨意,“此事……与王上无关。”
孔雀王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
“好。”
他将碎片收起。
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孔雀图腾。
他捏碎玉符。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流光冲天而起,穿透密室屋顶,消失在夜空深处。
同时,他冰冷的声音响起,清晰传入云朵朵“耳”中:
“万妖谷,截杀云家车队。”
“一个不留。”
画面骤然破碎。
像被打碎的镜子,片片剥离,消散。
最后残留的,是孔雀王那张年轻却冰冷的脸,和那句“一个不留”在脑海深处反复回荡的余音。
云朵朵猛地回过神。
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回阴暗的牢房。
绿莹莹的光。
粗如儿臂的栅栏。
以及……
依旧掐着她下巴的、孔雀王的手。
时间只过去了一瞬。
短到孔雀王甚至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他只是看见眼前这个小厨娘脸色骤然苍白,瞳孔涣散了一刹那,又迅速聚焦。
像被吓傻了。
孔雀王眯起眼。
他松开了手。
云朵朵下巴一松,剧痛褪去,只剩下麻木的钝痛和皮肤上清晰的指印。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墙,呼吸急促。
脸色白得像纸。
不是装的。
这次是真吓到了。
她看到的画面……信息量太大了。
碎片……
中州云家……
截杀……
孔雀王盯着她惨白的脸,眼神深了深。
“你脸色很差。”他缓缓开口,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看来,是想起什么了?”
云朵朵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孔雀王也没指望她立刻回答。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仿佛刚才那个掐着人下巴逼问的暴君只是幻觉。
“好好想想。”他转身,走向阶梯口,声音远远传来,平淡却不容置疑:
“宴后,给本王一个满意的答案。”
说完,他没回头。
脚步声从容地踏过灰白色粉末,一步步踏上阶梯,消失在幽暗深处。
石门关闭的摩擦声再次传来。
牢房里恢复了死寂。
云朵朵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嗷呜,手臂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原来如此。
原来万妖谷那场针对“云家车队”的、伪装成妖兽袭击的截杀……幕后黑手,是孔雀王。
而中州云家,竟然和孔雀王有交易?
用碎片,换孔雀王出手截杀自家人?
为什么?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之前“翻阅”原着时,关于中州云家的零碎信息——一个庞大的、内部派系林立、斗争激烈的修仙世家。
真千金云楚楚一脉,与嫡女云朵朵(原主)一脉,势同水火。
难道……
截杀的目标,是原主这一脉?
那她穿过来时,原主已经死在万妖谷……是不是也和这场截杀有关?
无数线索在她脑中疯狂碰撞、重组。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
“娘……”怀里传来嗷呜细微的、带着担忧的意念波动。
云朵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嗷呜裹着破布的脑袋。
“没事。”她在心里默念,“娘没事。”
她得活下去。
她必须活下去。
为了嗷呜。
也为了……搞清楚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脑海中那本《逆天真千金》的书页——虽然翻动迟缓,但还能用。
她得重新梳理关于中州云家、关于孔雀王、关于碎片的所有信息。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牢房里绿光幽幽,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
牢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嘶嘶”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光滑的石面上滑动。
云朵朵猛地睁开眼。
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牢房角落,堆着一小撮灰白色粉末——那是之前她从地上扫到一起的,想给自己垫个坐的地方。
此刻,粉末边缘……
一条碧绿色的小蛇,正缓缓从阴影里滑出来。
小蛇只有筷子粗细,通体碧绿剔透,像一截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
它滑到粉末边缘,停住。
然后,仰起小小的三角脑袋。
金黄色的竖瞳,静静地看着云朵朵。
一人一蛇,隔着几步距离,无声对视。
几秒后。
小蛇张开了嘴。
一个小小的、蜡封的丸子,从它嘴里吐了出来,落在灰白色粉末上。
丸子只有绿豆大小,蜡壳半透明,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
做完这一切,小蛇没停留。
它转身,滑回阴影深处,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牢房里,只剩下那个绿豆大小的蜡丸,静静躺在灰白色粉末上。
在幽幽绿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诱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