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撞开的那一瞬,屋里的两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手电光直直打进去,陆知远的手还在林瑶身上,眼镜歪在鼻梁一侧。
林瑶被声音吓得身子一颤,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村长、李婶、孙嫂子,后头是黑压压一片,火把的光把整间破屋照得通红。
几十双眼睛,没有一双是错开的。
“啊——!”
林瑶的尖叫卡在嗓子里,后半截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一把推开陆知远,慌张地扯过碎花褂子往胸口挡。
布料太薄,遮了上面遮不住下面,两条腿露在外头,抖得厉害。
她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窝蜂在炸,怎么办,怎么办,全看见了。
陆知远猛地直起身,手忙脚乱去捞地上的裤子。
他背对着门口,耳朵根烧得血红,手抖得厉害,腰带扣了半天扣不上。
后脊梁上一层冷汗,顺着脊沟往下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村民冲进来,对着两人破口大骂。
“好你个知青!真是太不要脸了!”
“就是,吃着村里的粮,住着村里的房,背地里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李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草堆上那两个人,嘴唇哆嗦着,半天骂不出第二句,嘴里只念叨着“造孽”。
孙嫂子撇着嘴往后退了半步,拿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好像有什么脏东西似的,心里骂了句:这些知青,真不是东西。
路行野第一时间伸手挡在了程晚晴眼前。
宽大的手掌覆上来,带着薄茧,把她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程晚晴眼前一黑,鼻尖抵着他掌心,闻到那股熟悉的皂角味。
她身子贴着他,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可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乖乖听自家男人的,没动。
毕竟,眼前这幕确实脏。
后头有人“呸”了一声,唾沫吐在门槛上,那声响在静下来的屋里格外刺耳。
“陆知青平时看着多正经啊……”
“我就说他那眼镜后头没憋好屁。”
“呸,斯文败类!”
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有人摇头,抱着胳膊看热闹。
男人眼睛黏在林瑶身上,掩不住的兴奋,啧啧,这身子真够味啊。
几十号人挤在门口,火把的光晃来晃去,把墙上的人影拉得歪歪扭扭。
林瑶缩在草堆里,恐惧让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
衣裳终于裹上了,可扣子来不及系,只能用手攥着领口,指节攥得发白。
她想说什么,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了。
眼下这种情况,怎么解释都没用了。
不对。
林瑶眼睛亮了一下,看向陆知远,声音发颤:“知远……你说话啊,我们是在谈对象……你说啊……”
对,谈对象。
陆知远神情一动。
眼下只有这层关系能保住他们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稳下来,对着村长开口:“叔,这事……这事是误会。”
“误会?”村长气得笑了,手指头戳着他的脸,“衣裳都脱了,你跟我说误会?”
“是,误会,我跟林瑶在谈对象。” 陆知远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了滚,“今晚上是情难自禁,声音才……”
“谈对象?”人群里炸开了锅,“谈对象往老屋钻?谈对象偷偷摸摸?”
“你糊弄鬼呢!”
众人交头接耳,越说声越大。
程晚晴站在人群边上,路行野手已经撤了。
见陆知远那张嘴还在试图把黑说成白,心里冷笑了一声。
真是恶男配贱女,到了这份上还嘴硬。
不过,今天他们谁都别想逃。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传来一道女声。
“让一让。”
众人回头。
李娜娜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干净的碎花褂子,身上带着雪花膏的香气,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还别了枚黑发卡。
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这跟李娜娜又有什么关系?
正当大家疑惑时,李娜娜绷不住了。
她一眼看见陆知远,衬衫敞着,头发乱着,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潮红。
再看见草堆上缩着的林瑶,头发散着,衣裳皱成一团,脖子上一片红印子。
她不可置信地发抖,浑身冰凉,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皮凉到脚底板。
她刚在知青院精心打扮,换了最干净的衣裳,抹了桂花油,别上那枚黑发卡,为的就是给陆知远一个惊喜。
可村里的孩子跑来告诉她,陆知远被抓了。
她以为是他们的事败露了,着急忙慌地跑来,可眼下——
他们竟然在这里......
不对。
林瑶早就被二流子给……陆知远不可能要她。
是她,一定是她勾引陆知远。
李娜娜的眼泪掉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知远,是不是这贱人勾引你?”
她激动的嗓子尖得刺耳,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一把抓住陆知远的手臂,指甲掐进他肉里,“是不是,你大声告诉大家!”
陆知远眼里闪过惊慌。
该死的,李娜娜怎么也来了。
他嘴唇抿紧,手臂上被她掐得生疼,恐惧不安让脑子乱糟糟的,什么主意都出不来。
林瑶本来慌得手脚发凉,听见这一句,反倒定了定神。
她抬起头,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声音不大却稳:“勾引?我跟知远在谈对象,怎么会是勾引。”
“谈对象?”
李娜娜像被踩了尾巴,气的直跳脚。
“陆知远是我男人!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你一个二手货,被二流子玷污过的,你也配?”
林瑶愣住了。
她看着李娜娜,像是没听懂。
可看着看着,她眼神慢慢冷下来。
这女人为了污蔑她,连二流子都搬出来了。
自己从始至终,就只有陆知远一个男人。
她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排月牙印。
“你这是污蔑。” 林瑶转过头,看向村长,声音稳下来,“村长,李娜娜对我——”
“我污蔑你?”李娜娜尖着嗓子打断她,“你装什么清高?你不是早跟二流子上床了,你以为没人知道吗?”
陆知远脸色苍白,眼镜后面的眼睛惶恐。
既不敢认林瑶,也不敢拦李娜娜。
这个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一旦出声......
可为什么李娜娜怎么会这个时间过来,都凑在一起?
李娜娜认定了,就是林瑶勾引了陆知远。
“村长!” 她尖着嗓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坚硬得像铁,“把赵癞子叫来!当面对质!”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对,叫来对质!”
“叫来叫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陆知远心脏骤停,刚想开口拦,村长已经挥手发了话:“去,把赵癞子带来。”
人群里嗡嗡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有人盯着陆知远,有人盯着林瑶,有人盯着李娜娜,三张脸,三出戏。
村长黑着脸站在门口。
情形太复杂。
今晚这事,必须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