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尘再三谢过,迟疑一下,又道:
“大人,能否帮我查一个人?”
“但说无妨,本官能办到的,自会应允。”
“家父魏离,早年被征调去吴州修运河,不知大人能否帮忙打探下落?”
裴万昌颔首:“嗯,本官会让人去查。”
“多谢大人!”
裴万昌看着他道:“你若想去府城,随时可与本官说,本官为你打点。”
“还需些时日料理家事,先行谢过大人。”
魏尘再三感谢,与裴万昌聊了几句,随即就告退走出大堂。
他走在县衙的青砖上,心中一片通畅。
县里的仇敌已然拔干净,接下来便该启程去府城,先精进修为,再寻名贵药材,给杨幕真根治内伤。
回到宅院时已近黄昏,院里空荡荡的,韩氏与魏盈盈不知去了何处。
魏尘也不在意,他早安排了护卫跟着。
他走到院中空地,开始练功,脑中顺带盘算着府城之行。
时间流逝,院门忽然被推开。
韩氏抱着魏盈盈走了进来。
“尘儿。”
韩氏走到他面前,轻声道:
“你爷爷、二叔还有二姑都在院外候着,不敢进来,怕惹你生气。你……要不要见见?”
魏盈盈挣脱韩氏怀抱,小跑着扑到魏尘腿边:
“哥哥!”
魏尘弯腰抱起妹妹,淡淡道:
“娘,他们若没事,就不必见了。”
韩氏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道:
“尘儿,奉谦那事……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魏尘摇头:
“娘,奉谦犯的不是小事,是县衙定的案。此事不必再说了。”
韩氏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开口,重重叹了口气:
“哎,这孩子……怎么就干出这等糊涂事。”
魏尘没接话,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递给魏盈盈:
“喏,给你带的小鱼干。”
“谢谢哥哥!”
魏盈盈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接过,连忙塞进嘴里,吃得两腮鼓鼓的。
她一边嚼一边仰头问:
“哥哥,我今天去看幕真表姐了!表姐的脸怎么那么白呀,是不是生病了?”
魏尘垂下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轻声道:
“表姐受伤了。哥哥以后去找好药材,给表姐治病,表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太好了!表姐要快点好起来呀。她今天跟我玩捉迷藏,才跑几步就喘得不行,表姐好可怜呢。等她好了,就能天天陪盈盈玩了!”
“嗯,表姐会尽快好起来的,到时盈盈就可以去找表姐玩了。”
……
翌日清晨。
魏尘刚出院门,便听见外面嘈杂一片。
几名护卫守在门前,拦着几人不让进。
被拦的正是魏老爷子、魏文、张秀茹,三人满脸倦容,神色狼狈,显是一夜未睡。
魏娟也被拉了来,局促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阿尘!”
魏老爷子看见他,浑浊的老眼里布满血丝,嘶声喊道:
“你就当可怜爷爷,给奉谦求求情吧,奉谦可不能出事啊!”
张秀茹更是哭得撕心裂肺,眼睛红肿:
“阿尘!姑姑求你了!你放了奉谦吧!”
魏文也满眼乞求地望着他,一个大男人,眼里也是红血丝密布。
“我已经说过了,魏奉谦犯的是死罪,求我没用。”
魏尘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波澜。
“尘儿……”
韩氏听见动静,拉着魏盈盈也走了出来,看了看院外的人,面露苦涩:
“谦儿他……真的非砍头不可吗?”
“娘,我已经说过了。他犯的这事,我求不了情。”
魏尘摇了摇头,“县衙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迈步便走,身后魏老爷子的哭喊、张秀茹的哀嚎、魏文的呼喊,全都充耳不闻。
到了县衙,捕快们往来奔走,都在忙着清理五大家族的余案。
裴万昌唤魏尘过去帮忙。
一摞摞案卷、一箱箱罪证被抬上来,大多是五大家族的涉案人员名单,以及易翊、梁罡等人的供词。
魏尘的差事便是钤印批核。
他随手又给易翊、梁罡添了好几条罪名,加起来够他们死十回都不止了。
忙到午后,魏尘刚伸了个懒腰,苗笙快步跑了进来:
“头,五大家族的案子都审结了,罪证确凿。县令大人让您带队,押往南市口刑场行刑,由您监斩。”
魏尘点头,起身来到县衙广场。
广场上早已站满了戴枷带锁的人犯,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眼里满是恐惧。
五大家主被押在最前列,浑身是伤,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魏尘来到最前面,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出发!押赴南市口!”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县衙。
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踮脚张望,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有敬畏,也有大快人心的解气。
“这五大家族犯了什么事,竟要被砍头?”
“犯的可多了。私贩禁药,扰乱县城,如今被县令大人一锅端了。”
“没想到昔日高高在上的五大家主,如今也成了阶下囚。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活该!他们垄断了药材和粮食,把咱们害苦了!内城住着,还来剥削咱们穷苦人!”
“打死他们!”
“对!打死这群吸血鬼!”
人群越说越激愤,纷纷掏出鸡蛋、烂菜叶,劈头盖脸朝人犯砸去。
五大家主和身后的囚犯们被砸得满身污秽,有的被石子砸破了头,鲜血顺着脸往下淌,却连躲都不躲不开。
骂声、侮辱声,还有砸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一行人就这么在唾骂中缓缓行至南市口。
囚犯们被押到广场上,一个个被踢得跪在青砖地上,低着头,如待宰的羔羊。
魏尘走到广场中央,冲主位上的裴万昌抱拳行礼:
“大人,所有人犯俱已带到。”
裴万昌拿起案上的斩令牌,递给魏尘:
“今日全权交由你监斩。何时行刑,你说了算。”
“谢大人信任。”
魏尘接过令牌,转身走到人犯面前。
他扫过一颗颗低垂的脑袋,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刑场:
“五大家族私售禁药、鱼肉乡里、草菅人命、图谋不轨,桩桩件件,罪证确凿。今日执行斩刑,以儆效尤!我看往后谁还敢以身试法!”
所有囚犯浑身齐齐一颤,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
有人直接吓得尿了裤子,哭喊声响成一片。
“大人!我冤枉啊!”
“求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饶了我吧……”
魏奉谦混在人群里,早已崩溃大哭,朝着魏尘拼命磕头,哭嚎道:
“堂哥!求你放了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了我吧!”
一股尿骚味从他身上散开,他吓得大小便失禁,哭得撕心裂肺。
魏尘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尘师兄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张磊是萧锋杀的,不是我啊!求你放了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许晴也嚎啕大哭,,脸色惨白如纸。
她身旁的钟幕霄也哭喊:
“尘兄!饶命啊!我不想死!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放了我吧!”
魏尘踱步走到许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师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张磊的死,你脱不了干系。血债,自然要血偿。”
“尘师兄!不、尘爷!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许晴想往前爬,却被铁链绊得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只顾着磕头。
魏尘不再理会哭嚎,转身回到案边坐下,慢悠悠地喝茶。
他不急。
死亡本身不是最可怕的,最磨人的是明知必死,却还要苦苦等待的煎熬。
他就是要一点点耗光他们的精气神,让他们好好尝尝这等死的滋味。
广场上哀嚎声此起彼伏,渐渐的,哭喊声越来越弱,许多人哭脱了力,眼神涣散,如同行尸走肉。
日头渐渐西斜,黄昏的光铺满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