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幕真包子铺。
幕真包子铺的木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混着蒸笼冒起的白汽,裹着面香与肉香,漫过半边街道。
“小淮,手脚倒麻利。等下收了摊,拿两个肉包子回去,给你娘也尝尝。”
杨幕真站在柜台后,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却笑着指挥两个伙计收拾桌椅。
残阳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将那点苍白遮去几分,反衬得眉眼愈显柔婉。
“谢谢慕真姐!”
叫小淮的少年咧嘴一笑,手上活计更勤快了。
不多时,铺面收拾妥当,两个伙计道了别,便出了铺子。
杨幕真拿油纸包了几个热包子,走到铺子角落的桌边,弯眼笑道:
“表哥你坐这儿半晌了,可是有心事?”
魏尘看着她脸上尚未褪尽的苍白,心头杀意又沉了几分,放柔了声音:
“表妹,包子铺偶尔来照看下就好,别累坏了身子。”
“表哥不是给我雇了两个伙计嘛,我哪里用得着干活。再说总闷在家里,也闷得慌。”
杨幕真不在意地摆摆手。
魏尘微微颔首。
他早已在铺子四周布了暗哨,今夜便要收网,他倒巴不得五大家族的人敢来,正好瓮中捉鳖。
“对了表哥,你还没说呢,坐这儿半天,到底在想什么?”
杨幕真咬了一小口包子,抬眼问他。
魏尘望着她被暮色柔化的侧脸,声音无比坚定:
“表妹,过了今晚,这清平县里,再没人能伤你分毫。上次的事,表哥绝不会让它再发生。”
杨幕真咀嚼的动作猛地一滞,放下包子:
“表哥,你要做什么?你别吓我!”
魏尘看着她慌张的神色,心中酸涩,缓缓道:
“别怕,没事的。不管谁想害你,表哥都替你挡着。”
杨幕真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他:
“表哥,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你别去冒险,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
她心底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有什么东西死死攥住了心脏。
魏尘目光越过街道,望向远处斑驳的城墙,眸色深了几分,转而轻笑:
“表妹,今晚好好睡一觉。等明天醒了,明日的县城还是这座县城,只是你会过得更安全。”
杨幕真望着他,分明感觉到他身上散出的淡淡杀气,还有那眼底不容置喙的坚毅。
她知道劝不住,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那表哥,你一定要保重。”
魏尘轻轻点头:
“等今晚的事了了,你就安安心心开你的包子铺,天天坐在铺门口晒太阳、看街景。表哥还会带你进内城,让你看看这县城里所有的好风景。”
杨幕真嘴角微微弯起,仰头看着天边的黄昏,像在憧憬什么。
两人不再说话,就静静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没入地平线。
黄昏的光铺满铺子,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安静而祥和。
夜渐渐深了,晚风转凉,吹得人泛起寒意。
“表妹,快回去歇息吧,别着凉了。”
“嗯。”
杨幕真轻声应着,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塞进魏尘掌心。
“这是我小时候攒钱买的,卖玉佩的先生说能保平安。前阵子我伤重躺在床上,总怕醒不过来,就天天握着它。我想把它送给表哥。它能保佑我,也一定能保佑表哥。”
魏尘指尖摩挲着玉佩,上头刻着“平安”二字。
他点点头:“我会一直收着。”
杨幕真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身影很快消融在浓稠的黑暗中。
她刚走,魏尘下巴微扬,暗处两道黑影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啊。”
他低声自语一句,将玉佩贴身收好,转身朝自家宅院走去。
宅院外早已站满了护卫,一排排肃然而立,都是许、孟两家调来的人手。
距离动手还有些时辰,魏尘先在外面巡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刚进院门,魏盈盈便小跑着扑进他怀里,小手指着门外的壮汉问:
“哥哥,怎么了呀?是不是有坏人要来欺负哥哥?”
“尘儿,这到底是怎么了?”
韩氏也从屋里出来,脸色有些发白。
“娘,没事的,这些人是来保护咱们的。”
魏尘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温声安抚。
韩氏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
“盈盈乖,回房睡觉去。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咱们。”
魏尘捏了捏她的小脸,轻声道。
“我就知道没人敢欺负哥哥!”
魏盈盈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骄傲。
“盈盈,跟娘回屋睡了。”
韩氏牵着女儿的手往回走,小丫头一步三回头,还冲着魏尘挥小手。
魏尘看着她那副骄傲的小模样,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他把宅院仔细检查一遍,又对护卫一一叮嘱,确认无一处疏漏。
随后,他来到一处街口,静静等候。
夜至半更,一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出。
“大人,人已到齐!”
一名捕快装束的汉子上前,低声抱拳。
魏尘目光扫过全场,约莫百余人,个个都是精悍武者,其中暗劲好手便有十数名。
这份阵容,踏平一个家族,绰绰有余。
“人既到齐,行动。”
魏尘沉喝一声,挥手向前,自身一马当先,朝内城方向掠去。
一行人如鬼魅般穿过长街,悄无声息地没入内城。
不多时,一座深宅大院横在眼前,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匾额,上书“白府”二字,透着几分森然的气派。
百余名捕快屏息凝神,静立待命。
魏尘手臂猛地一挥,众人齐齐纵身掠过高墙,如潮水般涌入府中。
宅院里,几名护卫正提着灯笼巡夜,丝毫没察觉死神已至。
魏尘目光扫过院中巡夜的护卫,眼睛一眯,暴喝出声:
“杀!一个不留!”
“杀!”
“谨遵大人号令!”
百余名武者如饿虎扑羊,顺着院墙冲杀而下。
武者们如狼入羊群,齐齐扑杀而下。
刹那间,喊杀声四起,火光乱窜,惨叫声此起彼伏。
院中的石灯被撞翻在地,廊柱溅满鲜血,刀光与火光搅作一团,整个白府像被掀翻的蚁窝,陷入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