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魏尘又去了县衙。
这次又在偏房找到苏思谦。
他正伏案写着什么,见魏尘进来,抬头道:
“魏捕头,又有何事?”
“苏先生可知道县令大人身在何处?”
苏思谦搁下笔,脸上还是那副无奈笑容:
“魏捕头,我是真不知。你已问过不止一次了。”
魏尘没再多言,只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苏思谦始终一副坦荡模样。
魏尘点点头,转身走了。
……
第三日,魏尘没去县衙,先去了安生堂。
杨幕真已经能下地慢慢走路了,不过稍有急步胸口便发闷,脸色也没法像从前那般红润。
这正应了卫医师的话,身子比从前差得远了。
可她脸上却带着笑,见了魏尘,眼睛弯成月牙。
“表哥,我没事了。就是走几步累得慌。”
“好好养着。等身子再好些,我带你出去走走。”
“嗯。”
魏尘陪她说了会儿话,便去了曹院。
曹院冷冷清清。
院中的老槐树落了一地枯叶,风一吹,沙沙地响。
石锁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面生的少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练着。
不少弟子撑不住,拿了推荐信,背上行囊离开了。
这县城他们待了十几年,临了走的时候,都频频回头。
苏岚和凌承安更是少见了。
两人都是世家子弟,如今族里事多,都忙着回去争权夺利,哪还有心思待在这没落的曹院。
“魏师弟。”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魏尘回头,是鲁实。
他背着个布包裹,脸色有些难看,带着几分疲惫落寞。
“鲁师兄,你这是……”
“我……要走了。”
鲁实垂下眼,低声道:
“这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了。供奉没了,丹药也断了。这几日,我这修为进度缓慢的很。”
魏尘心中一叹,抱拳道:
“师兄一路保重。曹院的门,永远给你开着。什么时候想回来,这里都有你的位置。”
“嗯。会的。”
鲁实点点头,转身朝院门走。
他的背影宽大,却驮着几分寥落,踩在满地落叶上,一步步走远。
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飘在魏尘眼前。
他目光追随着枯黄的落叶,落在了地面上,等再抬眼,鲁实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他在树下站了片刻,收敛心绪,转身进了大厅。
曹岩正坐在案前,见他进来,立刻起身:
“魏尘,你来了。那晚的事,是为师来得迟了。你伤得如何?”
”有劳师父挂心,弟子已无大碍。”
魏尘躬身行礼。
曹岩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感慨,还有几分复杂。
“为师没想到,你竟能扛住四名化劲如此之久。这份本事,已不比为师弱了。”
“多亏师父及时赶到。否则弟子未必能撑住。”
魏尘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骄矜。
“为师这里还有些伤药,你一并带回去。这几日县里不太平,出门多留个心眼。”
曹岩点头,转身取过一个药瓶,递给他。
魏尘应下,又陪曹岩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
待他走后,曹岩站在案前,望着他的背影,半晌叹了口气。
提笔,铺纸,开始写信。
“爹,您又写什么呢。先喝口热茶吧。”
曹月禾端着茶进来,轻轻放在案边。
曹岩落笔,面色发愁:
“给你大舅写封信。他在定辽府城的醉风堂当执事。爹想着把你送过去。如今县里这局势,爹总觉得,要出大事了。你留在这里,爹这心,一日也放不下来。”
曹月禾脸上神情一僵:
“爹,我不去。我要陪着你和娘。”
“傻孩子。”
曹岩看着她,眼底满是溺爱。
“哪是只让你去避难。你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这县城。出去看看,见见世面,也好。你舅舅打小就疼你。去他那里,爹才安心。”
曹月禾咬着红唇,没说话。
她心里,其实也想出去看看。
这小小的清平县,天太小了。
可离开家,离开爹娘,心里总归是舍不得。
大厅里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
魏尘出了曹院,又往县衙去。
偏房里,苏思谦正埋头批文。
“苏先生。”
苏思谦抬头,见是他,无奈一笑:
“魏捕头,又来找县令大人?”
“苏先生,县令大人到底在哪,你我心知肚明。”
魏尘看着他,语气平静,“我要见大人。”
苏思谦还是摇头:
“魏捕头,在下是真不知道。你问我多少遍,我也是这话。”
魏尘不发一言,只定定地看着他。
他注意到苏思谦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讶。
按理说,同一个问题反复问上三日,早该不耐烦了。
可苏思谦没有。
他每一次都很克制。
更奇怪的是,他眼底竟有一丝犹豫。
魏尘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推到他面前。
苏思谦低头一看,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抬头:
“这信……你从哪得来的?”
“苏先生,这回能带我去见县令大人了吧?”
魏尘声音平静。
苏思谦拿着信,沉默许久,终于一叹:
“跟我来吧。”
魏尘心中一喜。
赌对了。
他三番两次来问,就是在赌裴万昌根本没受伤,只是藏起来了。
苏思谦是他心腹,定然知道去处。
苏思谦只以为魏尘知道县令的动作,并不知道魏尘不知道,只当魏尘知道了内情,又见他三番五次求见,以为有要事,不敢耽搁。
而魏尘为何不敢第一日就拿出信封,是怕打乱了裴万昌的计划,第三日问的时候,看到了苏思谦眼中的惊讶,故而赌一把。
两人出了县衙,穿街过巷,越走越偏。
最后拐进一条深巷,停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院门前。
苏思谦上前,轻轻敲了三下门。
停一停,又敲两下。
再停,又敲三下。
片刻,门“吱呀”开了条缝。
一个精瘦汉子探出头,见是苏思谦,才把门拉开。
“苏先生来了。这位是……”
他警惕地看了魏尘一眼。
“是魏捕头。大人要见的。”
苏思谦道。
汉子略一点头,侧身让路。
魏尘跟着进去。
小院不大,却清静隐蔽,墙角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石桌旁,裴万昌正坐着饮茶。
他身旁还坐着一个疤脸汉子,气息沉稳,目光如电,竟然也是个化劲。
“大人。”
苏思谦上前躬身,“魏捕头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