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尘一页页翻过,看得极细,不肯漏掉一个字。
“这些人都是要重点关照的。其中,最要紧的是齐沐辰。”
裴万昌在旁提醒道:
“此人天赋最强,距化劲只有一步之遥,是五大家族年轻一辈的领头人。本来是留给萧锋的,现在交给你。名单上的人,你哪怕只废掉齐沐辰一个,本官先前许诺的条件,照样作数。”
“属下明白。”
魏尘合上名册,神色郑重。
他知道此事凶险。
对方定然也在调查官府这边的人手,擂台之上,稍有不慎,被废掉的就可能是自己。
“十日后,县衙所有暗劲捕快会有一场内部比斗。本官要筛出强弱排位,也好安排出战次序。”
裴万昌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别让本官失望。”
“属下定竭尽所能。”
魏尘抱拳应下。
“下去吧,好生准备。”
裴万昌挥了挥手。
魏尘退出大堂,心中念头飞转。
若是内部比斗名次太靠前,势必会被五大家族重点盯上,提前针对防备。
可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
自己武科中武秀才、还是暗劲武者,早就落在有心人眼里了。
想打个出其不意,基本不可能。
除非……他不是本县的人。
想藏,是藏不住的。
唯有把刀磨得更利,等出鞘的时候,一击致命。
刚步出大堂,迎面便走来一个青年。
来人一身捕头劲装,腰挎长刀,面容方正刚毅,左锁骨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横亘,虽破了相,反倒添了几分凶悍之气。
他拦在魏尘跟前,上下打量一眼,开口便道:
“你就是魏尘?”
魏尘眉头微挑,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汉子,语气平淡:
“正是。你是何人?”
“原来你就是萧锋的师兄?”
青年摩挲着腰间刀柄,语气轻佻,
“我是谁,你过几日自然就知道了。不过萧锋那厮目中无人,我还没来得及教训他,他自己先作死了。你是他师兄,不会也跟他一个德行吧?”
魏尘斜睨他一眼。
听这话头,是跟萧锋有旧怨。
可冤有头债有主,找上自己算怎么回事?
“阁下若无公事,便让开。”
魏尘看着他,声音冷了几分。
“倒是在下唐突了。”
青年嗤笑一声,侧身让开道路。
魏尘也不多言,径直擦身而过,出了县衙,往宅院走去。
回到宅院时,韩氏正蹲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织布,梭子穿来穿去,指尖翻飞。
如今日子好过了,本不必再靠织布营生,可她闲不住,总爱找点活计做。
魏盈盈不知跑哪儿疯去了,院里安安静静的。
“尘儿回来了。”
韩氏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笑道。
“娘。”
魏尘应了一声,就要走开,韩氏又开口了:
“对了,娘前几日回青石湾,跟老街坊唠嗑。王婆说你如今出息了,当了武秀才,想给你说门亲事。是何家的姑娘,人长得俊,性子又温婉,家里做布匹生意,会算账、能识字,还学过书画,是家里的独生女。
就想找个踏实可靠的后生,娘寻思着……给你牵个线,你看可好?”
魏尘闻言,头都有点大。
这已经是娘第几次提了?
这世道的亲事,不比前世。
前世男女成亲,少不得一段你来我往的相处,情投意合了才谈婚论嫁。
这里只要双方家长点头,吃顿饭,亲事便算定了,快则十天半个月,便能抬花轿过门。
这速度,他实在接受不来。
可架不住韩氏总念叨,他也不好次次硬驳。
“娘看着安排吧。合适的话,先见一面吃顿饭也行。”
“哎!好!”
韩氏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点头,一个劲夸对方。
“那姑娘生得可俊了,保管你满意!”
魏尘无奈摇摇头,走到院中空地,打算再练几遍桩功。
……
一晃七日过去。
这日清晨,魏尘到县衙时,衙里人影稀疏,想来大半都出外办差了。
“头!”
“头。”
苗笙和程安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来。
“万总捕头让您去任务堂一趟。”
魏尘点头,迈步往里面走。
万怀良之前本就有意招他入衙,被他当场拒绝;后来临水街一战,闹得沸沸扬扬,这位总捕头看他更是不顺眼。
今日召见,想来没什么好事。
进了任务堂,堂内站着三人。
万怀良立在正中,身后是梁罡和那个曾在门口拦过他的左锁骨有疤的青年。
“万总捕头。”
魏尘上前抱拳行礼。
“找你,是给你派桩差事。”
万怀良扫他一眼,朝梁罡偏了偏头:
“梁罡,把内城那桩税案的册子给他,让他去办。”
“是。”
梁罡应下,走到一旁的案架前,取来一叠书册,不紧不慢地走到魏尘面前:
“内城的差事。杜家在城中开着锻坊,名唤鸣锤铺。这个月的税银没交够,数目对不上。你去跑一趟,把税银收上来。”
魏尘点头,伸手去接。
谁料梁罡手指一松,那叠书册当空散落,纸页纷纷扬扬,铺了一地。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
“尘兄不介意自己捡捡吧?”
梁罡连忙赔笑,神情却满是戏谑。
他之前有心请酒和解,魏尘却连正眼都不给。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更何况万怀良也不待见魏尘,他梁罡本就是万怀良的人,自然有恃无恐。
魏尘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抬眸看向梁罡,声音听不出喜怒:
“再有一次,我就把你的手骨一寸寸捏碎。”
梁罡被他眼神一扫,心底窜起一股寒意,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魏尘这才蹲下身,捡起一张纸。
身后的苗笙和程安哪敢让魏尘亲自动手,忙抢上前,手忙脚乱地把书册全捡了起来。
“噗嗤。”
旁边的青年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斜睨着魏尘:
“梁兄,你觉不觉得他蹲下去捡东西的模样,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苗笙和程安低着头,捡得更快了些,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易哥好眼力。我也正这么觉得。”
梁罡在一旁附和。
魏尘看向那青年,眉头微蹙。
他与这人不过一面之缘,既无旧怨,也无新仇。
可对方却三番两次出言挑衅,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是存心故意找他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