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皆是一怔。
就见萧锋手脚并用地从里面爬了出来,一边爬一边发出嗬嗬的怪叫,嘶哑的嗓音里透着瘆人的癫狂。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化劲强者!我是曹院第一天才!”
他面色枯黄凹陷,一身衣衫破烂不堪,沾满药渍与泥污,嘴角还挂着涎水,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天才弟子的模样。
“我一直听到里面传来学狗叫声,听着很像萧师兄的,没想到萧师兄真疯了……”
“唉,昔日何等风光,如今竟成了这副样子。”
“这几日天天听他哭喊,我就猜多半是撑不住了,可惜了这身天赋。”
弟子们望着地上爬行的身影,议论纷纷。
有人面露惋惜,有人满眼鄙夷,还有人嘴角噙着冷笑,只差把“活该”两个字写在脸上。
魏尘不动声色地挪到曹月禾身侧,压低声音问:
“师姐,萧师弟这是……”
“我也不清楚。”
曹月禾望着地上的人,眉宇间满是复杂。
“之前还好好的,今早一开门就成了这副模样。想来……是受不住打击,彻底垮了。”
她并非铁石心肠,也曾为他的遭遇扼腕叹息。
可怜悯归怜悯,感情的事,半分勉强不得。
“谁在说我疯癫,何人敢言我疯癫?!”
萧锋像是听见了二人的对话,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荒诞的怒色,厉声喝道:
“我乃曹院第一天才!尔等也敢辱我?!”
“看见没!我的剑法冠绝无双,横扫千军!噗!噗!”
他双手凭空乱刺,指尖颤颤巍巍,像是握着一柄无形长剑,模样滑稽又可怜。
下一秒,他就地一滚,趴在青砖地上,十指成爪狠狠往砖面上抓挠,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嘶声大喊:
“啊!我的筋骨!贼子!安敢暗算于朕!无耻小人!卑鄙!”
“啧啧,真是报应。”
凌承安抱臂站在一旁,冷笑出声,语气满是鄙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般目中无人。如今成了疯子,倒真是报应不爽。”
“可不是嘛。”
苏岚微微蹙眉,用帕子掩了掩鼻子,像是嫌他身上的药味污臭。
“咱们先前投进去的那些资源,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汪!”
萧锋忽然盯住了某道倩影,四脚并用,颠颠地爬了过去。
他仰着头,痴痴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呵……呵……真……真好看,谁家小娘子.....真好看.....。”
萧锋咧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淌得更欢了。
曹月禾生得本就明艳,身段修长,五官精致,一双杏眼含着秋光,此刻微微蹙着眉,更添几分清冷。
她被萧锋看得浑身不自在,皱了皱眉,侧开一步,便要继续去练功。
“曹……曹师姐……”
萧锋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急忙伸手去抓她的衣角,嘶声大喊:
“师姐,你以前一定是喜欢过我的,对不对?一定是这样的,对不对?!”
可那点清明转瞬即逝,他又皱起眉,喃喃自语:
“喜欢……喜欢是什么?妻子……又是什么?”
他念叨着,手脚并用地往院门口爬,爬到门槛处,竟猛地站了起来,身子绷得笔直,伸手指着门外路过的人,含糊不清地喊:
“我是门神!曹院的门神!谁都不许进!你,不准进来!”
刚巧两名捕快路过,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嗤笑起来。
“哟,这谁呀?这不是咱们的萧大捕头吗?怎么成了个疯子了?”
“之前还听说您被废了武功,没想到比废了还惨啊。”
其中一名捕快掏出个肉包子,晃了晃,戏谑道:
“来,萧大捕头,学声狗叫听听,爷赏你包子吃。”
“汪!汪!汪!”
萧锋想都不想,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就叫,学得有模有样。
“哈哈哈!他还真叫了!萧大捕头,好狗!好狗啊!”
捕快笑得前俯后仰,将包子往地上一扔,抬脚狠狠踩烂,踢到他面前:
“来,爷赏你的,吃吧。”
萧锋盯着泥地里沾着脚印的包子,两眼放光,抓起来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半点不嫌脏。
“你们在干什么!”
清脆的怒喝从院内传来,曹月禾快步走了过来,俏脸含霜。
“这里是曹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还不快滚!”
“是是是,月禾姑娘恕罪,我们这就走!”
他们只是寻常小捕快,哪里敢得罪曹院的千金?
当即灰溜溜地走了。
曹月禾看着地上狼吞虎咽的萧锋,眉头皱得更紧,望向街尽头,神色多了几分焦急。
“汪!”
萧锋又叫了一声,转过身,重新爬回了院子。
日落西山,余晖将尽。
院门外终于响起一道慌乱的脚步声。
萧玉苗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衣衫褴褛,整个人枯瘦了一圈,精神萎靡。
她扫了一眼院内,目光落在地上的身影上,瞬间红了眼。
“锋儿!”
她踉跄着扑过去,蹲下身紧紧抱住弟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锋儿!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啊!姐不要你习武了,姐什么都不要了,姐只要你好好地……你别吓姐啊!”
“萧姐。”
曹月禾轻叹一声,“师弟他……心智失常了,武道也彻底废了。你还是带他回去吧,好好照料。”
“不可能!我的锋儿怎么会疯!”
萧玉苗捧着弟弟枯瘦的脸,声音凄厉:
“锋儿,你看看姐!你还认得姐吗?”
萧锋只是嗬嗬地笑,眼神涣散茫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魏尘立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萧锋多半是真疯了。
若是演的,演不了这么像。
那眼神里的浑噩,四肢的不协调,和脱口而出的疯言疯语,都不是装出来的。
他垂眼望着地上抱在一起的姐弟俩。
萧玉苗身上的衣裳,前几日还勉强能看,此刻已破旧不堪。
头发散乱,脸颊都凹了进去,整个人瘦脱了相。
想来是把家里能典当的物事都拿去换了药。
一个寻常人家,供养一个重伤的暗劲武者,本就是无底洞。
萧锋先是成了废人,又遭曹月禾拒绝,满心绝望,竟真个疯了。
哭了许久,萧玉苗才勉强稳住情绪,擦了擦泪,牵起萧锋的手,柔声哄道:
“锋儿,走,咱们回家。姐给你做红烧肉吃,好不好?”
“不,我不走!我要在这里习武!”
萧锋忽然厉喝一声,猛地一把将萧玉苗推倒在地,眼神凶狠。
“我不走!本天才还要在此习武!你是何人?竟敢阻本天才武道之路!到底有何居心?!”
萧玉苗跌坐在地,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丝,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咬着唇,爬起来继续哄,软声细语说了许久,萧锋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任由她牵着,一步一步往院外走。
他脸上还挂着傻笑,手指含在嘴里,像个孩童似的蹦蹦跳跳:
“回家咯!回家吃红烧肉咯!”
机会来了。
魏尘眼眸微眯,看着两道身影消失在巷口,面上不动声色,转身继续扎起了马步。
等了这么多天,萧锋终于踏出了曹院的门。
但不急。
现在就跟上去,太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