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曹院的气氛愈发压抑沉闷。
华清艾每日都来复诊,偏房里的药味一天浓过一天,苦涩刺鼻的气息飘满整个演武场,连风一吹都带着化不开的沉郁。
这日午后,偏厅内气氛凝滞如铁。
曹岩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如水。
萧锋面色惨白地坐在下首,华清艾正搭着他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
良久,老医师收回手,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力。
“华医师,情况到底如何?”
曹岩沉声开口。
几日煎熬下来,他语气里反倒少了几分焦灼,多了几分疲惫的平静。
萧锋也直勾勾望着华清艾,眼里盛满了惶惶不安的渴望,像在等待最终的宣判。
“令徒经脉破损太过严重,遍布裂痕,”
华清艾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上次服用凝脉紫芝后稍有起色,不过是药力催发的回光返照。如今药力散尽,经脉已经彻底颓败了。”
“保住性命、行动如常不难,但武道……这辈子,是别想再沾了。”
这话一出,厅内一片死寂。
萧锋如遭雷击,呆坐在椅子上。
“老夫尽力了。告辞。”
华清艾从曹月禾手里接过诊金,拱了拱手,迈步出了偏厅。
“师傅!您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萧锋朝着曹岩嘶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厅里回荡,满是凄凉与不甘。
曹岩垂着眼眸,神色难辨,沉默了许久,才抬眼看向曹月禾:
“禾儿,去把院里几位暗劲弟子都请来。”
“是,爹。”
曹月禾走到演武场,周遭弟子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魏师弟。”
她走到魏尘面前,轻声道:“爹请你去大厅一趟。”
魏尘心中一动,放下石锁,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早就想探探萧锋的底,如今正好。
“好,我这就去。”
“苏师妹、凌师弟、鲁师弟、项师弟,你们也一同来吧。”
曹月禾又转向人群喊道。
“是,师姐。”
不一会,六人便进了大厅,在堂下并排站定。
进了厅内,魏尘扫了一眼。
算上自己,院里仅剩的六名暗劲弟子,倒是都到齐了。
“喊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曹岩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锋儿的情况,你们想必也都清楚。为师寻遍了草药,收效甚微。”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是如今曹院最顶尖的弟子,为师今日厚着脸皮,想请你们各出些资源,凑一凑,给锋儿再寻一线生机。他日锋儿若能恢复,定不会亏待各位。”
“当然,此事全凭自愿,为师绝不强求。”
“诸位师兄师姐。”
萧锋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却眼神郑重。
“萧某在此立誓,今日诸位助我,他日我若能重返武道,定十倍奉还!若有二言,天地不容!”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连曹岩倾尽资源都治不好的伤,他们凑那点东西,又能有什么用?
摆明了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凌承安垂着眼,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只差没笑出声来。
魏尘也垂眸不语。
连曹岩都束手无策,萧锋的武道之路,基本已经走到头了。
大厅里一时沉默下来。
谁也不想先开口当那个恶人。
“诸位师兄弟,说话啊!”
萧锋见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众人仍旧沉默。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都觉得我成废人了是不是?!”
他红着眼,嘶声低吼,状若疯狂。
“我告诉你们,我萧锋不可能废!等我好了,你们这点情分,我百倍还!你们怎么就这么鼠目寸光!”
“够了!锋儿!”
曹岩一声怒喝,声浪震得杯盏微颤。
萧锋浑身一震,竟被吓得僵住了。
“为师不怪你们。”
曹岩摆了摆手,语气疲惫,“你们有难处,为师明白。都回去吧。”
“不!一定还有办法!”
萧锋骤然转身,死死盯住曹岩,眼中布满血丝,神色偏执:
“师傅,您手里肯定还有宝药对不对?您就是舍不得!不就是几株破药材吗?您给我,我日后百倍还您!您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
“萧师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曹月禾脸色一变,厉声呵斥。
“我爹这些日子为了你,操了多少心你看不见吗?”
曹岩面色铁青,死死盯着萧锋,胸膛微微起伏。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悉心栽培的弟子,竟会说出这等话来。
“呵!”
萧锋嗤笑一声,怨毒彻底冲垮了最后一点理智:
“为我操心?不过是指望我将来给他养老、给他挡仇家罢了!偌大的曹院,他手里资源无数,我不信他没存货!不过是舍不得那点东西,怕打了水漂罢了!”
他指着曹岩,歇斯底里:
“就你这小气样,活该老了没人养老!等你气血衰败,仇家打上门,你就等着死吧!”
咔嚓!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曹岩,手掌猛地攥紧,竟硬生生捏碎了梨花木扶手。
他周身气势骤然暴涨,化劲威压席卷全场,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魏尘站在下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萧锋,当真是自己作死。
大厅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觉周身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逆徒!”
曹岩一声暴喝,身形一动,一掌隔空拍出。
掌风呼啸,势大力沉,狠狠印在萧锋胸口。
嘭!
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声,萧锋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凌空喷出,撞碎了两张木椅,才重重滚落在地。
“唔……”
他蜷缩在地上,嘴里不断涌出血沫,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塌陷下去一块,浑身痉挛着,连痛呼都发不完整,只剩细碎的喘息。
“爹!”曹月禾惊呼出声。
“师父!”几名弟子也骇然变色。
“扶他回偏房,给他服颗护心丹,别让他死了。”
曹岩深吸一口气,盯着自己的手掌,身躯微微颤抖,声音沙哑。
“是,师傅。”
魏尘第一个应声,快步走到萧锋身边,将人扶了起来,指尖顺势探了探他的经脉。 心中一震。
这一掌下去,萧锋本就碎裂的经脉彻底成了一团乱麻,劲力还在体内肆意破坏,脏腑也受了重创。
别说习武,以后能否像正常人一样走路恐怕都难。
曹岩终究是留了手,不然以化劲修为,足以当场把萧锋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