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忠婉与罗水和脸色发苦。
他们不过是新晋明劲弟子,要动手责打院内最强的两名暗劲师兄,一时都有些迟疑,手掌微微发紧。
曹月禾立在厅侧,见父亲脸色铁青,抿了抿唇,终究不敢多劝。
罗水和走到萧锋面前,低声道:
“师兄,得罪了。”
萧锋抬了抬下巴,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
何忠婉也走到魏尘面前,一脸为难,迟迟落不下去。
魏尘微微点头,示意她不必有顾虑,尽管动手。
两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手腕发力,狠狠抽了下去。
嘭!
嘭!
两道抽打声接连在大厅里回荡。
魏尘只觉背上传来几丝刺痛,却不似想象中那般难以忍受。
那痛感像吃了口极辣的辣椒,辣意灼人,却又刚好能忍受。
她没用力?
魏尘心底略有些疑惑。
第二次落下时,力道明显重了几分,他感觉得清清楚楚,是明劲武者的力气。
她没用全力,但也绝没留情。
可这点痛感,对他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余光瞥向萧锋,家伙面目扭曲,一脸龇牙咧嘴的模样,却硬是挺着胸膛装出毫不在意的架势,眼神还时不时往曹月禾那边飘,生怕在师姐面前丢了脸面。
魏尘心知,萧锋昨夜本就被自己打伤,伤势未愈,此刻挨鞭子,怕是疼得够呛,只是纯粹是在死撑。
他想了想,也学着萧锋那样,龇牙咧嘴,倒吸凉气,做出一副疼得厉害的模样。他隐约猜到缘由,多半是修炼黑煞锻骨诀的缘故。
这门外功横练之法,本就是淬炼皮肉筋骨,练到深处,寻常刀剑都难伤。
这段时日他虽未刻意去练,但底子已经不知不觉打下了。
大厅里噼啪作响,还有萧锋强忍着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哼。
魏尘也配合着,一抽下去,他便咬着牙倒地抽口气,演得煞有介事。
好在众人注意力大半都在萧锋身上,倒也没人察觉异样。
三十次落定,两人本就穿着短装,此刻早已被抽得破烂不堪,布条下露出瘆血的皮肉,看着颇有几分惨烈。
何忠婉抬眸看向魏尘,破衣下露出的肌肉线条分明,泛着淡红,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冷硬的野性。
她看着少年沉静的侧脸,脸颊莫名一热,连忙低下头。
魏尘浑然未觉,神色依旧平静。
曹岩见两人都一副受了教训的模样,胸口的火气也散了几分,沉声道:
“这便是给你们的教训。记住,同门相残之事,日后绝不可再犯。若有下次,定不轻饶。下去吧。”
说罢挥了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是,师傅!”
二人齐声应道。
萧锋早就撑不住了,刚踏出大厅门槛,脸上的硬撑便瞬间破功,五官微微扭曲,忍不住丝丝抽着冷气。
魏尘跟在后面,都能听见他倒吸凉气的声音。
萧锋回头瞥了他一眼,强撑着抬起下巴,径直走向演武场中央,立刻有一群弟子围了上去嘘寒问暖。
魏尘照旧走到自己的角落,准备继续修炼。
大厅内,曹岩取出几本账册,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逐页翻看。
“爹,您天天看这些账册,它们又跑不了。”
曹月禾小跑到父亲身边,轻声道。
曹岩叹了口气。
这些账册记着他在县里各处产业的进项,本是安稳的营生,可自从新县令到任,几番动作下来,收益已经缩了不少。
这些事,他不愿让女儿操心,只摆了摆手道:
“你不懂。去偏房库房,取些疗伤丹药,再拿两支百年山参,给锋儿送去。”
曹月禾脸色微变,摇着他的胳膊道:
“爹,只给萧师弟吗?魏师弟也是暗劲修为,人也稳重,您也该分他一些才是。”
“院里资源就这么多,人人都分,还怎么培养出化劲武者?”
曹岩指尖敲着桌面,语气不容置疑。
“锋儿天赋绝佳,他若能突破化劲,既能替我挡下仇家,也能撑住曹院的门面。魏尘根骨终究有限,先委屈他些时日,等萧儿破境,为师自会补偿他。”
他仇家不少,好不容易出了萧锋这么个好苗子,自然要倾尽资源倾斜。
等自己老了,偌大家业,还得靠萧锋来保。
“去吧,就在东厢房第三格柜子里。”
他挥了挥手,打发女儿去取,心里未尝没有撮合两人的意思。
曹月禾知道劝不动父亲,小声嘀咕了两句,还是转身去了库房。
在她看来,魏尘沉稳可靠,并不比萧锋差多少。
……
院中角落。
魏尘并没回去换衣服。
武院弟子光膀子练拳都是常事,破件衣服根本没人在意。
眼角余光瞥见曹月禾走出来,径直去了萧锋那边,低声说了几句,将一个包裹塞到他手里。
萧锋接过,眼中喜色一闪而过,连声道谢,看向曹月禾的眼神愈发热切。
魏尘收回目光,自顾自扎稳马步,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魏师弟!”
曹月禾却又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师姐。”
魏尘保持着桩势,随口应道。
“师弟也太拼了,带着伤还不肯歇会儿。”
曹月禾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到他面前。
“诺,给你的疗伤丹。带着伤修炼可不行,别落下病根。”
魏尘看了眼那布包,摇了摇头:
“多谢师姐好意,我没什么大碍,就不用了。”
“你就拿着吧,是……是爹让我给你的。”
曹月禾眼神微微闪烁,垂了垂眼帘,掩去眼底的一丝不自然。
这丹药本是她自己私藏的,她爹根本没给过魏尘半颗,品质更是远不如给萧锋的那些,可她终究是觉得过意不去。
“既然是师傅所赐,那我收下了。”
魏尘伸手接过。
他一眼便看出,这丹药品级普通,远不及萧锋那份。
萧锋刚才接过包裹时眼底的喜色做不了假,想来里面是更珍贵的东西。
但他并没说什么。
曹岩传他功法,教他习武,待他不算薄。
至于师父更器重谁,偏爱谁,这不是他能左右的事。
他也犯不着争。
若这药是曹月禾自己给的,他或许还会犹豫一番。
但曹岩给的,那便不一样了。
“那师弟好好修炼,师姐就不打扰了。”
曹月禾笑了笑,转身走了。
魏尘目送她离开,随手将丹药收入怀中,继续沉心练桩。
一整天下来,他留意着院内动静,许晴始终没有露面。
想来是昨夜被追杀怕了,不敢再轻易露面。
她不比萧锋有官府势力撑腰,孤身一人,最怕魏尘找上门索命。
魏尘完成了当日的修炼功课,心里已有盘算:先去孟、许两家,打探许晴的去向,以及那日和她在一起的华服青年的底细。
出了曹院,他径直往孟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