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师兄,我如今管着外城地面,免不了要跟各路人马打交道。这些帮派混混野惯了,不服管束,难免有磕碰。”
张磊笑得浑不在意,仿佛受伤是稀松平常的事。
魏尘抬手指了指街对面:
“你看人家。”
街对面,同样一身总捕头服饰的萧锋,正带着几名捕快缓步而行。
面前几个帮派头目点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萧锋背着手,神色倨傲,衣袍整洁,半点尘霜都不染。
“再看看你。”
魏尘又瞥了眼张磊身上的血迹。
张磊挠了挠头,笑道:
“我哪能跟萧师兄比。他是县令大人跟前的红人,本身又是暗劲里的好手,我怎么比得了。”
魏尘微微颔首。
以萧锋的天赋与手段,混得风生水起本就在情理之中。
张磊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眼神火热:
“尘师兄,不瞒你说,我如今借着总捕头的名头,已经收编了外城好几个小帮派。这帮人个个服我,还主动要交孝敬钱,推都推不掉,他们求着我收。”
他紧紧攥住魏尘的胳膊,眼中翻涌着野心:
“师兄,你也入官府吧!我手里这些人马、地盘,全归你调遣,凡事都听你的。凭咱们兄弟二人的本事,联手在这清平县,定能闯出一片天地!别说外城,就算是内城,将来也必有你我一席之地!”
“到时候尘师兄你当大哥,我给你当小弟!怎么样,尘师兄?”
魏尘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磊师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另有打算,就不入公门了。”
他心里清楚,如今县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县令要从五大家族口中夺食,迟早会爆发正面冲突。
此刻入局当捕快,无异于绑上战车,到时想抽身都难。
“行,师兄自有考量,我不勉强。”
张磊也不恼,咧嘴一笑。
“但只要师兄你想通了,随时来找我。这大哥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这时,杨幕真端着一笼包子和一壶热茶走过来,笑吟吟道:
“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张磊接过茶碗,憨笑:
“没什么,就闲聊几句公事。”
魏尘拿起一个包子咬了口,赞道:
“表妹,你手艺越来越好了。生意还顺利吧?”
“还不是托你们二位的福。”
杨幕真嗔了两人一眼。
“自打你们中了武秀才,好多曹院的弟子、城里的势力都找上门来买包子,说是给魏老爷、张捕头捧场,赶都赶不走。”
她说得嗔怪,眼底却带着笑意。
“行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忙活了。”
说罢,她又转身回了柜台。
“尘师兄,明天县令大人要有大动作。”
张磊忽然压低声音,神色郑重。
魏尘抬眸看他,等他下文。
“城外定峰寨那伙土匪,你听说过吧?大当家是化劲修为,近些日子闹得越来越凶,劫掠商队,伤及百姓。县令大人决定亲自带兵剿匪。”
他顿了顿,继续道:
“县令发话,内城五大家族都要出人出力,我们这些捕头也得随行。”
“县令不是正准备跟五大家族掰手腕吗?这时候跟他们要人,他们肯答应?”
魏尘皱眉问道。
“毕竟还没撕破脸,明面上的情面总还要顾。五大家族不敢公然违抗,人是一定会派的。”
张磊呷了口茶,目光灼灼。
“师兄,那可是有化劲强者坐镇的山寨,里面宝物、丹药、银两肯定少不了!县令大人说了,此战论功行赏,杀贼越多,赏赐越厚!”
魏尘心头却隐隐生出不安,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他沉吟道:
“磊师弟,我劝你一句,此行凶险,有化劲武者坐镇的匪寨不是那么好剿的,你最好别去。”
“不行,我必须去。”
张磊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下意识看向街对面萧锋离去的方向,声音低沉:
“师兄,你根骨比我还差上一筹,却次次都走在我前面。萧师兄天赋出众,才一个月就成了县令的心腹红人。可我呢?”
他猛地转回目光,直勾勾盯着魏尘,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没天赋、没背景、没资源,从贫民窟里摸爬滚打长大。我要是不拼、不抢、不抓住每一个往上爬的机会,就只能永远被踩在泥里,被人欺辱,世世代代都翻不了身,一辈子给那些内城的老爷们当牛做马!”
魏尘望着他,心头微沉。
他忽然发现,那个从前憨厚耿直的磊师弟,终究还是被这世道磨出了棱角,卷进了权力与野心的泥潭里。
这世间就像一口大染缸,没人能全身而退。
魏尘有一瞬间的恍惚。
张磊霍然起身,抬手指向内城的方向,声音嘶哑:
“师兄,你去过内城吗,你见过那些老爷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丹药当糖豆吃,良田千顷,奴仆成群,美人环绕。
他们凭什么?就凭投了个好胎?凭什么我生下来就是泥里的贱种?”
“我不服!我就要拼,就要往上爬!总有一天,我要走进内城,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一个个踩进泥里,让他们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让他们知道,泥腿子也能翻身!”
寒凉夜风顺着门缝呼啸而入,扯得门帘来回翻飞,哗哗的声响,衬得铺子都浸满翻涌的怨愤。
魏尘沉默着,深深看着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张磊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情绪,重新坐下,咧嘴一笑,又变回了那个憨厚师弟的模样:
“师兄,不管我混到什么地步,你永远是我师兄。你要是愿意来,外城的一切,全是你的。”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站起身:
“师兄,时候不早了,我得回衙门复命。”
说罢,转身走入幽深的巷口,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怎么了?表哥你跟张磊吵架了?”
杨幕真收拾着茶杯走过来,望着巷口疑惑问道。
“没有,就是聊了些公事。”
魏尘笑了笑,并未多言。
他站起身:“表妹,夜深了,你也早点收摊回去。我先走了。”
“嗯,表哥慢走,明天见。”
魏尘迈步走出包子铺,晚风卷着夜气扑面而来。
他望着沉沉夜色,心绪久久难平。
魏尘走在街上,快到院子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嗓音。
“尘师兄!”
魏尘回头,便见萧锋带着几名捕快正朝他走来。
他有些意外,这几个月来,萧锋还是头一回主动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