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魏尘如今已是武秀才,就算亲口承认杀了周虎,也没人敢拿他怎样。
更何况,谁又会去到处乱传?
魏尘往后若是做了官,收税时多收一成便够他们喝一壶的。
就算魏尘不计较,他的同僚为了巴结他,也会替他出气。没人敢赌。
“是啊,我看魏奉谦就不像是敢杀人的。魏老爷如今都是武秀才了,犯得着骗咱们?”
“魏老爷看着就比魏奉谦有出息。”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偏了过来。
魏老爷子几人的脸色变了几变,心中再一琢磨,也觉得确有蹊跷。
杨幕真望向魏尘的目光里多了一抹异样的光亮,她早就隐隐猜到了。
魏尘话锋一转,继续道:
“魏奉谦毕竟是我堂弟。我会出些银子替他买药疗伤,但往后他恐怕一辈子习不了武了,能不能不落下残疾还不好说。这是我的一点诚意。”
花上几十两银子,既能落个好名声,又能让韩氏心里好受些,何乐而不为。
“不行!”
张秀茹嘴巴一张,刚想说什么,却被魏老爷子一记瞪眼硬生生逼了回去。
魏老爷子连忙接过话头:
“阿尘,这事就拜托你了。”
魏文扶着自己依旧胀痛的手腕,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既然说定了,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回你们的老宅去。”
魏尘面无表情,语气淡然,再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走!”
魏老爷子一把拽住张秀茹的胳膊,几人抬起地上的魏奉谦,身影落寞地往老宅方向去了。
杨幕真却拉着魏娟的手留了下来,笑盈盈地朝魏尘道:
“恭喜魏老爷高中武秀才。不知能不能留我娘俩在这儿吃顿饭呢?”
魏尘扑哧一笑:
“表妹,你又拿我寻开心。你想留多久都行。”
魏娟脸上有些发烫,但还是厚着脸皮低声道:
“阿尘,之前是姑做得不对,姑给你赔个不是。”
魏尘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另一边,往回走的路上,张秀茹忽然凑近魏老爷子,压低声音道:
“爹,如今阿尘中了武秀才,有出息了,您往后多往他家走动走动,多拿些好处回来。”
魏老爷子想起这些年来自己一家人对韩氏母子的所作所为,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脸面上门讨要东西。
他脸色一沉,声音里带着严厉:
“从今往后,阿尘若是不想帮咱们,你们一个都不许去烦他。他想帮自然会帮。谁要是再去闹事,别怪我不客气。都记住了吗?”
几人从未见过老爷子如此疾言厉色,都小声地应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
许家大宅,青砖黛瓦,院墙高耸,门前的石狮雕刻得威风凛凛。
院中奇珍异草错落有致,几株芭蕉舒展着宽大的叶片,遮出一片阴凉。
正房内室,一名女子正低头翻看家族账本。
她身着一袭青衣,眉眼清丽,却带着几分英气。
她指尖捻着墨笔,正落在一册账目上细细核对。
女子正是许家大小姐许佳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丫鬟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她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涨得通红,对着案后的女子急声道:
“大、大小姐……有大喜……大喜事!”
许佳宁柳眉一蹙,抬起美眸,斥道:
“何事慌慌张张?有事便好好说。”
“是尘……尘供奉,他……他高中了。”
丫鬟喘着气,话说得断断续续。
“你说什么?!”
许佳宁一声惊呼,娇躯猛地站了起来。
“是尘供奉,他高中武秀才了。”
丫鬟又重复一遍,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
许佳宁怔了一瞬,旋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眸光流转间似有异彩闪过。
她重新坐回案后,纤长的手指在账本上轻叩了两下,思忖片刻后道:
“从家族账上拨一笔银子,去买一套院子,我要送尘供奉一套宅子。”
“小姐……”
丫鬟是许佳宁的贴身婢女,自然知道魏尘的底细。
她踌躇了一下,低声劝道:
“小姐,尘供奉的天资……暗劲恐怕就到头了。咱们这般大力资助他,会不会太过了些?”
许佳宁将手中账本轻轻放下,脸色微微一肃。
“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点?让你去,你便去,愣在这里做什么?”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丫鬟脸上涌出惶恐,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许佳宁望着晃动的门帘,美眸中异彩连连,低声自语:
“尘兄啊尘兄,你可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
曹院。
秋日的太阳暖洋洋地洒下来,将院子里的青砖晒得发烫。
魏尘正扎着马步练桩功,浑身肌肉紧绷,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把手中的石锁轻轻放下,吐出一口浊气。
一旁的应有余极有眼力,小跑着递上毛巾和水袋。
魏尘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用毛巾擦了把脸,扭头对应有余道:
“余师弟,上回那院子没看成,今日再去瞧瞧吧。”
他现在手头有了银子,能般出青石湾,自然还是要搬出来的。
“好嘞师兄,你跟我走。”
应有余连忙应下,脸上堆满笑容。
两人出了院门,找到卖房子的牙人赵老兴。
那赵老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油子,瘦脸尖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见了魏尘便凑上来殷勤招呼,随后领着二人去看院子。
三人走进一座二进的院落。
前院铺着青石砖,东西两厢的屋檐下挂着铜铃,秋风一吹叮当作响。
院中栽着一株老槐,树冠如盖,投下大片的阴凉。
绕过影壁便是正堂,雕花木门推开来,阳光透过窗棂洒了一地碎金。
后院更见清幽,几丛修竹倚墙而立,墙角还种着一架葡萄,青藤缠绕,尚未挂果。
最妙的是后院辟了一方水池,活水从墙外引进,潺潺注入池中,又从另一侧的石槽淌出去,水声清越,终日不绝。
池里养着几尾红鲤,见人来了也不怕,摆着尾巴游过来讨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