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兄,你看前面那几位。”
孟石朝前方抬了抬下巴,“那便是内城五大家族的主事人。”
魏尘抬眸望去,心中暗暗记下。
“最左边穿素锦长袍的,是白家家主白振川,掌管着城内大半漕运码头。”
白振川面容清癯,长须飘飘,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气度,身后跟着几名劲装护卫。
“第二位是宋家家主宋宏远,管着城内大小粮铺,民食生意基本都在他手里。”
宋宏远方脸短须,面容方正,眼神不怒自威,典型的商贾做派。
“第三位穿朱红华服的,是成家家主成玉娘,掌着通汇钱庄,内城银钱往来大半要过她的手。”
成玉娘眉眼柔媚,唇角带笑,可眼底却透着精明,一身华服衬得容光焕发,身后跟着个贴身侍女。
“第四位虎背熊腰的是王家家主王烈,开着玄铁兵甲铺,城内大半兵器都是他家造的。”
王烈肌肤黝黑,肌肉虬结,站在那里像座铁塔,身后跟着个与他七分相似的年轻汉子,一看便是父子。
“最右边那位是吴家家主吴敬之,回春堂总号的大掌柜,医药行当的龙头。”
吴敬之眼神锐利如鹰,手指修长,周身带着淡淡的药香,正垂眸与身旁人低声说话。
魏尘一一扫过,只觉这五人气息皆深不可测,竟都看不透深浅。 “莫非都是化劲强者?”
他心中暗凛。
“今日我们来,主要是迎裴县令。”
孟石压低声音,“裴大人先前奉旨出巡,今日回返。他回来也是为了主持武科,这一届武科,由他亲自主考。”
魏尘静静听着。
“不过事情没这么简单。”
孟石苦笑:
“五大家族势大,裴县令新官上任,必然要烧三把火。内城这潭水,怕是要乱上一阵了。” 魏尘心中一紧,这种时候,更得低调行事,免得引火烧身。
“快看!船来了!”
“是裴县令的船!”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魏尘抬眸望去,只见一艘官船缓缓靠岸,船头立着名青色官袍的中年人。
他面容清俊,三缕长须,垂着眼帘时不显山不露水,可抬眼扫视间,自有一股威压弥散开来。
身后跟着个书吏模样的青年,不时俯身低声禀报。
那股内敛深沉的气息,魏尘同样看不透,又是一位化劲强者。
船一靠岸,五家家主立刻迎上前去,拱手道贺,寒暄声此起彼伏。
孟家兄弟只远远躬身行礼,并没上前凑趣。
周遭其他小家族、小势力更是不敢靠近,只老老实实站在远处行礼。
谁都清楚,这种场合,你来了未必有人记得,可你若不来,必然有人记在心里。
没人敢冒这个险。
直到裴县令与五大家主一同进了内城,岸边的人才渐渐散去。
“尘兄,差不多到定拳的时辰了,我们走吧。”
孟石道。
孟镇山已先行一步,魏尘与孟石跟在后面,不多时便到了临江码头的擂台处。
两面大旗迎风猎猎作响,一面绣着 “孟” 字,一面绣着 “许” 字。
“哟,孟大少主,我还以为你们不敢来了呢。”
一道清泠女声响起,许佳宁身着月白劲装,站在擂台旁,眉眼带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讥诮。
她身侧立着梁横川,右臂刀疤狰狞,目光锐利如刀,正死死盯着孟镇山身后的魏尘。
魏尘平静的眸子也望了过去。
梁横川心中微微一凛。
只一眼,他便有种诡异的感觉,自己不是猎手,反倒像被这年轻人盯上的猎物。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里藏着血味,是见过生死、手上沾过血的人才有的锋芒。
“人都来了,何来不敢一说。”
孟镇山语气平淡,迈步走向孟家席位。
一行人相继落座,静静等候。
许佳宁脸上的讥讽淡去,也回到自家席位,侧头对梁横川道:
“梁师傅,赢了这一场,石家便再无翻身之力。一切有劳师傅了。”
“许小姐放心。”
梁横川抱拳,“梁某定不负所托。”
“嗯。”
许佳宁微微点头,“赢了,许家不会亏待你。”
梁横川不再多言,纵身一跃,落在擂台中央。
青砖擂台被他踩得微微一震。
“在下断骨罗汉梁横川,请孟家朋友赐教!”
他声如洪钟,传遍整个码头,引得围观人群一阵骚动。
“尘供奉,有劳了。”
孟镇山开口,声音平静,可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
孟石也紧张地望过来。
魏尘微微颔首,站起身,步伐稳健地走上擂台。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石家从哪找来的?”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能是梁横川的对手?”
“悬啊…… 断骨罗汉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这小子惨了,定拳无眼,轻则残废,重则丢命啊。”
魏尘对周遭议论恍若未闻,站定身形,摆出抱石拳起手式。
“魏尘,请赐教。”
“梁横川,请。”
两人都没急着动,静静对峙着,目光在半空中交锋。
忽然,梁横川脚下一蹬,青砖碎裂,他庞大的身躯竟快得惊人,如猛虎下山般扑杀而来,右拳裹挟着劲风,直砸魏尘面门!
“来得好。”
魏尘不闪不避,沉腰坠马,一记抱石拳迎面迎上。
砰!
拳拳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梁横川只觉手臂一阵发麻,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他心中惊骇万分,自己浸淫横练多年,一身皮肉筋骨坚如磐石,寻常暗劲都破不了防,竟被这年轻人一拳震得气血翻涌?
他不敢再托大,低吼一声,双拳轮番砸出,拳风刚猛,招招狠辣。
魏尘脚下步法沉稳,见招拆招,拳势厚重如山,竟硬生生与梁横川斗了个旗鼓相当。
两人拳来掌往,劲风四溢,擂台青砖不断碎裂,看得台下众人屏息凝神。
孟镇山手指紧紧攥着座椅扶手,指甲刺入掌心。
孟石眼睛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喘。
十几招转瞬即逝,梁横川呼吸渐渐粗重,横练功夫虽强,却最是耗力。
反观魏尘,呼吸依旧绵长,神色从容,竟似游刃有余。
“就是现在。”
魏尘抓住对方招式衔接的一丝破绽,拳势骤然一变,本是直拳的手势陡然翻腕成掌!
断石烈掌,大成!
掌风刚猛凌厉,带着石裂山崩之势,狠狠拍在梁横川格挡的右臂上。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梁横川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下擂台,扬起一地尘土。
他右臂诡异扭曲着耷拉在身侧,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洒在地上。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连站都站不起来。
全场死寂。
数息之后,才轰然炸开。
“梁横川输了?!”
“我的天…… 这怎么可能!”
“那年轻人是谁?一掌就废了梁横川?”
“断骨罗汉竟被人打断了骨头?这也太邪门了!”
孟镇山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眼中满是惊骇,随即被狂喜取代。
孟石更是呆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赢了…… 真的赢了……”
他喃喃自语,像在做梦。
许佳宁脸上的从容也僵住了,眼中满是震惊。
她定定看了擂台上的年轻人几秒,才缓缓平复心绪,对身旁手下道:
“把梁师傅抬下去,用最好的药,务必治好。”
“是!”
两名护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梁横川抬走。
梁横川眼神空洞,被抬走时瞥了一眼台上的魏尘,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尘兄好身手!”
孟石第一个冲过去,满脸兴奋。
孟镇山也走上前,看向魏尘的目光彻底变了,再无半分疑虑,只剩敬重:
“尘供奉实力强悍,真乃我孟家之幸!”
“大少主言重了,分内之事罢了。”
魏尘微微抱拳,神色依旧平静。
“魏公子年纪轻轻,竟有这般修为,真是让小女子大开眼界。”
许佳宁笑意盈盈地走过来,眉眼弯弯,全然没有输了赌注的恼羞成怒。
魏尘拱手回礼:“许大小姐过奖。”
他目光只在对方脸上稍作停留便移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许佳宁看在眼里,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许大小姐,先前定下的赌注,不知可还算数?”
孟镇山定了定神,问道。
“自然算数。”
许佳宁笑得坦荡,“石家能请到魏公子这等人物,是你们的本事。契约我已备好,回头便让人送到孟府。”
“如此便好。”
孟镇山微微颔首:
“孟家还有事,先行告辞。”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众人转身离开。
魏尘跟在后面,又与孟家兄弟客套了几句,便借口家中有事,告辞离去,独自往青石湾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