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尘攥了攥怀里的银袋,冰冷的天里,心里反倒暖烘烘的。
他绕去集市,割了一大块五花肉,又拎了袋精米、一罐猪油,再添了几样青菜,沉甸甸两大兜,拎着往青石湾走去。
推开破屋的门,韩氏见他拎着两大包东西,连忙迎上来搭手:
“尘儿,这都买的什么?沉不沉?”
魏尘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掀开布口:
“娘,是肉,以后咱们家也能常吃肉了。”
韩氏看见油光水滑的五花肉,整个人都愣了。
她算着日子,快小半年没沾过荤腥了,看着那肥瘦相间的肉,喉结滚了滚,半天没回过神。
魏盈盈迈着小短腿颠颠跑过来,扒着桌沿往里瞅,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肉,小脸满是渴望:
“哥哥,这是肉肉吗?盈盈能不能吃一口呀?”
“你这肉……哪来的?”
韩氏终于回过神,连忙追问,“莫不是曹师傅又赏的?”
魏尘笑着蹲下身,把小姑娘抱起来:
“娘,我突破到明劲了,成武者了。这是安生堂药堂请我做巡护,预支的俸禄。”
他捏了捏魏盈盈的小脸:
“盈盈当然能吃,以后咱们顿顿都有肉吃。”
“哇!哥哥是武者啦!以后顿顿有肉肉吃啦!”
小姑娘兴奋得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埋在他怀里,笑个不停。
韩氏站在一旁,看着一双儿女,眼眶慢慢红了,嘴角却翘着,又欣慰又酸楚:
“好,好,尘儿出息了。咱们家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娘,别站着了,今晚咱们就做红烧肉,好好吃一顿。”
“哎,好,煮肉,煮肉!”
一家人忙活起来,烧火切肉,小小的破屋里第一次飘满浓郁肉香。
没一会儿,一锅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端上了桌,肉香钻得满屋子都是,闻着都让人咽口水。
魏盈盈先夹了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娘,哥哥,肉肉好好吃呀!”
她鼓着腮帮子,还不忘催着两人动筷子。
“好,娘也吃。”
韩氏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久违的油香在舌尖散开,她嚼着嚼着,眼圈又红了。
魏尘也夹了一块,肉香裹着家的暖意,漫遍了全身。
吃完了饭,魏盈盈靠在门槛上,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得直叹气。
她忽然想起什么,仰着头问:
“哥哥,上次你说唐僧被白骨精抓走了,后来怎么样啦?”
“后来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魏尘靠在门边,望着天上的明月,慢悠悠地讲着故事。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
算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个多月了。
……
第二日起,魏尘顶着寒风,直奔曹馆而去。
这些日子,也有好几家商号、帮派找上门招揽他,有的开价比安生堂高,却要签长契卖命。
有的条件苛刻,给的钱还少,都被魏尘一一回绝了。
他当初选安生堂不是冲动,早前就从张磊这些明劲弟子口中打听过,外城各家势力里,安生堂给散修巡护的价码,已经算是头一档的了。
武馆里压抑的气氛早散了,没突破的弟子大多都走了,剩下的明劲武者各自接了招揽,脸上都带着笑意。
曹岩也过来勉励了魏尘两句,没多停留就走了。
他的心思全在萧锋身上,时常单独给萧锋开小灶讲功法,明摆着是当亲传弟子培养,魏尘这些普通出身的弟子,就没这待遇。
这天魏尘正站在安生堂二楼的围栏边,楼下人流熙熙攘攘。
药堂门口人来人往,吵嚷声、吆喝声混在一起,乱是乱,却没人敢在这里闹事——全靠他们这些武者巡护镇场子。
说起来他来了好几日,半起乱子都没遇上,清闲得很。
其实各家药堂、商号都懂,巡护可以不用天天管事,但不能没有,真要是没了武者坐镇,地痞流氓隔天就上门讹钱。
“尘兄弟。”
身后传来脚步声,猛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眼看就到年三十了,最近药堂人杂,多亏了你们几个巡护盯着。我给你们每人备了份年礼,等会儿去雅间领,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魏尘抱拳回礼:
“多谢石兄挂念。祝石兄的安生堂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来年日进斗金。”
孟石哈哈一笑,目光扫过楼下的人流,话锋一转:
“尘兄弟,我问一句,你现在可还有别的势力资助?”
见魏尘摇头,他接着道:
“我孟家愿意每月资助你外加三瓶气血丹,还有三十斤五花肉。东西不多,就是给你补补气血,练功也能快些。”
魏尘心里一动。
气血丹是最基础的补气血丹药,对明劲武者用处不小,三瓶就得值十两银子,再加三十斤肉,这份资助可不薄。
各家势力都爱做这种投资,挑些看着有潜力的年轻武者资助,花不了多少钱,真要是对方将来有了出息,就是一份人情,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猛石观察了他这几日,见他性子沉稳,练功又肯下苦功,才动了拉拢的心思。
当然,好处也不是白拿的,日后石家真遇上事,他少不得要出手帮衬,这也是江湖规矩。
魏尘沉吟片刻,便抱拳应下:“多谢石兄抬爱,这份情我记下了。”
“好说。”
猛石脸上露出笑意,“等你今日巡查完,就去雅间找我,下月的资助我一并给你备好。”
说罢便转身下楼了,脚步轻快,显然心情不错。
魏尘又站了会儿,等时辰到了,领了年礼和资助,便揣着东西往青石湾走。
……
与此同时,魏家老宅里,明明是大年三十,气氛却凝重压抑。
魏老爷子坐在八仙桌旁抽旱烟,烟袋锅子明灭不定,脸色比烟雾还凝重。
“这可怎么办啊……”
小姑魏娟在一旁抹眼泪,抽抽搭搭的。
“金海帮的那个周虎,他前几日一直堵着真儿的洗衣坊骚扰,还放话要强娶真儿做妾。虽然现在金海帮跟别的帮派打起来了,没功夫再来,可过几日又来,该怎么办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他姑你先别哭。”
张秀茹连忙拍着她的手安慰,“咱们家谦儿现在可是明劲武者了,年轻人办法多,先听听谦儿怎么说。”
话落,魏娟的哭声立刻停了,抬起泪眼看着站在一旁的魏奉谦,眼里带着期盼。
老爷子也吐了口烟,看向宝贝孙子,脸上不自觉带着笑意:
“是啊,奉谦,你现在是武者了,家里的事,你可得担起来。”
魏奉谦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慌了。
周虎那可是明劲大成的老江湖,手底下还有二十多号帮众,他一个刚入明劲的新人,去找人家的麻烦,不是送死吗?
可当着一大家子的面,他又丢不起这个人,只能硬着头皮挺胸抬头,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爷,姑姑,你们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跟武馆的大师兄交情好得很,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这点事不算什么。”
他想起前几次跟大师兄一伙人吃酒,对方拍着肩膀说“有事尽管找哥”,顿时底气更足了,腰杆都挺得更直。
“好!好!好!”
老爷子笑得满脸皱纹都堆在了一起,“我就知道我孙子有出息,没白疼你一场!”
“你看,我就说谦儿有办法吧。”
张秀茹跟着得意起来,不忘炫耀。
“你忘了?武馆的教头都夸我们谦儿有天赋,师兄弟们也都跟他交好,一个小小的周虎,算得了什么。”
魏娟脸上的愁容也散了大半,拉着魏奉谦的手千恩万谢:
“我的好侄儿,姑姑没白疼你!真儿的事要是成了,姑姑给你磕个头都成,以后肯定好好谢你!”
屋里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又热热闹闹地说起了年话,仿佛周虎的麻烦已经彻底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