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嫌重?”李云龙冷冷地盯着他,目光如炬,“嫌重现在就可以滚回原部队!老子这里不要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
张大彪被这句话直接激起了火气,脖子一梗,梗着通红的脸吼道:“谁嫌重了!这点分量,也就是个玩儿!”
说罢,他三下五除二将沙袋死死绑在后背上。其他二十九名战士也都咬着牙,没有一个人吭声,纷纷将沙袋绑好。
八路军的战士,骨子里就有一股宁折不弯的硬气。
“好!有种!”
李云龙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猛地从腰间拔出驳壳枪。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砰!”
朝天就是一发清脆的枪响,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
“魔鬼周第一天,第一项科目!”
“负重二十公斤,目标:从这里出发,绕过西面的老鸦山,翻过后山主峰,再绕回驻地!全程二十公里山地越野!”
“时间限制:两个小时!”
“超过时间的,半路掉队的,直接淘汰!”
“现在,给老子跑!”
话音刚落。
还没等战士们反应过来,李云龙竟然率先如同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而且,所有人惊骇地发现,他的背上,不知何时也绑着一个沙袋,而且看起来比他们背的还要大上一圈!
“卧槽!团长也跑?”
张大彪瞪大了眼珠子,赶紧拔腿狂奔,大声招呼众人:“兄弟们!跟上!团长都上了,咱们绝对不能让他看扁了!”
三十个铁血汉子怒吼着,迈开大步,卷起一阵黄尘,紧紧跟在李云龙身后冲进了茫茫大山。
刚开始的五公里,大家还能勉强跟上节奏。
八路军的战士确实吃苦耐劳,平日里为了躲避鬼子的扫荡,一天一夜急行军上百里也是家常便饭。
但他们很快就忽略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这不是平地急行军,这是山地!
而且是背着四十斤死重的沙袋,进行无间歇的山地越野!
更要命的是,李云龙的跑法,完全颠覆了他们对“跑步”的认知。
现代特种部队的武装越野,讲究的是极度科学的呼吸节奏、体能的精准分配、以及核心力量的持续稳定输出。那些属于另一个时代兵王的本能,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此刻他完美调动着这具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步伐稳健,呼吸绵长。
而这些长期营养不良、全靠一口血气硬撑的土八路,根本不懂什么叫科学体能分配。
跑了不到七公里。
队伍的阵型就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沉重的沙袋像是一座真正的大山压在背上,绑带死死勒进肩膀的肉里。每在崎岖的山路上迈出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
肺部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剧烈拉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刀子,喉咙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呼……呼……”
王承柱脸色惨白如纸,汗水像瀑布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淌,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柱子……挺住……”张大彪也好不到哪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早就被汗水湿透,在寒风中结出了一层薄冰。
就在所有人都凭借着意志力苦苦死撑的时候。
跑在最前面的李云龙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驳壳枪对准了队伍旁边的一处陡峭碎石坡。
“砰!砰!砰!”
三声清脆刺耳的枪响。
“敌袭!右侧机枪火力扫射!卧倒!隐蔽!”
李云龙一声怒吼,声如炸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正在机械般麻木奔跑的战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了一跳,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条件反射般地扑向地面。
但由于体力透支极度严重,再加上背着沉重的沙袋重心不稳,好几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摔了个惨不忍睹的狗啃泥。有人下巴重重地磕在石头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有人直接顺着斜坡滚下去了两三米,摔得七荤八素。
“卧倒动作太慢!你们他娘的是猪吗?!”
“如果在战场上,刚才那一秒钟的犹豫,你们的脑袋早就被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打成烂西瓜了!”
李云龙站在一块高高凸起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狼狈不堪的战士们。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只有绝对的冷酷。
“给老子爬起来!继续跑!”
“谁要是敢停下,现在就给老子脱下这身军装滚蛋!”
绝望。
极致的绝望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战士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团长要管这叫“地狱”,管这叫“魔鬼周”了。
这根本不是在训练!
这是在用一种极端科学、极其残忍的方式,一点一滴地榨干他们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潜能,摧毁他们的肉体防御!
这种突发状况下的战术卧倒和快速隐蔽,在现代特种训练中是家常便饭,目的是为了在极限疲劳、大脑缺氧的状态下,强行训练士兵的肌肉记忆和战场应激反应。
但在1937年,这种练法,简直就是惨无人道、闻所未闻!
“爬起来!都他娘的别怂!继续!”张大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碎了后槽牙,硬撑着从泥地里爬起来。
队伍再次步履维艰地开拔。
但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犹如一群濒死的老牛。
十公里。
十二公里。
十五公里。
终于,开始有人撑不住倒下了。
一名尖刀班的战士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石的山路上,连沙袋带人滚出去了好几米。
他双眼通红,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极度的脱水和体力透支,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肌肉痉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彻底丧失了。
“淘汰!摘下沙袋,滚回原部队!”
李云龙冷酷无情的声音从前面远远传来。
没有半句安慰。
没有让人去搀扶。
只有冰冷到极点的淘汰判决!
随着距离的不断增加,山路越来越陡峭,倒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群在苍云岭战场上面对日军刺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铁血汉子,此刻却被这种从未见过的极限体能榨取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们不怕流血,更不怕牺牲。
但这种肌肉一寸寸撕裂的痛苦、肺部仿佛要炸裂的窒息感,却在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一点点摧毁他们引以为傲的意志防线。
“团长……我……我不行了……”
柱子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脸色煞白得像个死人。
他是炮手,日常训练偏重于技术,体能本来就不是这群突击手里最顶尖的。能背着四十斤沙袋硬撑到十七公里,已经是燃烧生命的奇迹了。
“淘汰!”
李云龙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保持着稳定的配速向前奔跑。
他的步伐依然犹如机器般稳健,呼吸虽然急促,但却没有丝毫的紊乱崩溃。那具看似常年吃糠咽菜的躯体里,仿佛隐藏着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远古凶兽!
张大彪看着李云龙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他娘的!
团长背的沙袋比他们还重一圈,一路上还要不停地下达口令、开枪示警、观察地形。
到现在跑了快十八公里了,竟然连一点要倒下的迹象都没有!
这他娘的还是人干的事吗?!
“老子就不信这个邪!老子可是西北军大刀队出来的!”
张大彪怒吼一声,燃烧着最后的一丝尊严和傲气,死死地咬着牙,像个疯子一样跟在后面。
两个小时后。
训练场的终点线。
李云龙大步跨过终点,随手解开绑带,将背上的沉重沙袋扔在地上。
“砰!”
沙袋重重砸起一片尘土。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缴获的日军金表。
时间刚刚好,一分不差。
而在他身后,陆陆续续拖着沉重步伐冲过终点线的,只有区区十二个人。
张大彪是第一个,刚一过线,直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四仰八叉,连喘气都觉得胸腔撕裂般疼痛。
剩下的人更是惨不忍睹,有的直接趴在地上疯狂干呕,有的连坐都坐不住了,只能像死狗一样蜷缩在寒风中发抖。
三十个人的精锐。
第一天,第一项体能科目。
就直接倒下了一大半!
淘汰率高达惊人的百分之六十!
李云龙背着手,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这十二个几乎只剩半条命的幸存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