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看着李云龙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震惊。
敬畏。
还有深深的忌惮。
他一直以为,李云龙只是个敢打敢拼的猛将。
但今天,这个浑身透着痞气的男人,展现出来的战术素养、火力计算、心理博弈和战场微操,已经完全达到了一代名将的高度!
不!
甚至比名将还要可怕!
因为这种打法,完全颠覆了他们现有的所有军事常识!
旅长站在沙盘前,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沙盘上的那些线条,看着那个象征着坂田指挥部的小红旗。
内心的震撼,犹如惊涛骇浪。
作为从黄埔出来的正规军科班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云龙这套战法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八路军在极度劣势的装备下,找到了一种能够以弱胜强、以小博大的终极杀人技!
这意味着,只要把这套战术推广开来,整个386旅的战斗力,将发生翻天覆地的质变!
“好……好一个三人战斗小组!好一个交替掩护!好一个定向光源!”
旅长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豪迈。
他猛地转过身。
“啪!”
那条象征着最高威严的黑色马鞭,被他重重地扔在了长条会议桌上,和那把坂田的佐官刀并排躺在了一起。
这一个动作,说明了一切。
怒火,彻底平息。
军法,在绝对的战果和降维打击的战术面前,烟消云散!
“李云龙!”
旅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声音洪亮如钟。
“你小子,这次算是给老子开了眼了!”
“战场抗命,死罪可免!”
“但死罪免了,活罪难逃!”
李云龙挺直腰板,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请旅长处分!”
旅长一拍桌子,指着李云龙的鼻子大喝道:
“老子处分你个屁!”
“你给老子听好了!”
“苍云岭一战,你端了坂田联队,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这是天大的功劳!功过相抵,我不追究你的抗命之责!”
“但是!”
旅长猛地倾身向前,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刚才在沙盘上推演的这套打法、这些战术!”
“尤其是那个什么三人战斗小组,还有那些阴损的诡雷!”
“还有,新一团这套新打法,就先从你小子手里试!”
“老子给你相对独立的练兵权限,也给你临机处置的作战余地!”
“细枝末节,旅部不天天伸手管;但练不出东西、打不出结果,老子照样抽你!”
“你必须给老子一字不落地写成训练大纲!”
而屋内的孔捷和丁伟,则是满脸的震撼与火热。
李云龙没有推辞。
他缓缓地敬了一个军礼,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燃烧起更加炽热的野心。
因为他知道。
这,只是新一团崛起的真正起点。
真正的现代特种部队,即将在这片贫瘠的黄土高原上,向所有的日本侵略者,亮出最致命的獠牙!
次日傍晚,晋西北的黄土道上,夕阳如血。
几匹战马在黄昏的余晖中疾驰,卷起漫天黄尘。
李云龙一马当先,眼神锐利得如同天上的猎鹰,腰杆挺得像一杆戳破苍穹的标枪。
他不仅从旅部全身而退,没挨一颗枪子儿,还带回了整个新一团最渴望的东西——旅部当面拍板给他的相对独立训练权限,以及临机作战的余地!
只要不违反大原则,新一团怎么练兵、怎么打仗,旅部不再过问细节。
这不仅是对他苍云岭战果的肯定,更是对他那套“特种作战”理念的默许。
先一步赶回报信的张大彪,已经在半个时辰前冲回了赵家峪。
新一团驻地。
赵家峪村口。
张大彪正带着几个战士焦急地来回踱步,脖子伸得老长。
距离团长去旅部已经过去大半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营长,团长他……不会真被旅长给枪毙了吧?”一个新兵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闭上你的乌鸦嘴!”张大彪眼珠子一瞪,像头发怒的豹子,“团长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
话音刚落,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灰色的身影。
战马嘶鸣。
李云龙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渐渐清晰。
“团长!”
张大彪激动得浑身一颤,眼眶猛地一红,拔腿就迎了上去。
全团的战士们也纷纷涌出村口,看到全须全尾的李云龙,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的新一团,魂还在!
李云龙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扔给警卫员。
“嚷嚷什么!都给老子闭嘴!”
李云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哗。
他环视了一圈满脸兴奋的战士们,脸上没有半点打了胜仗和死里逃生的喜悦。
“张大彪!”
“到!”
“立刻通知全团排级以上干部,团部开会!”
“告诉伙房,今天没有庆功酒!谁要是敢在会上给老子嬉皮笑脸,老子扒了他的皮!”
张大彪愣了一下。
团长这是怎么了?
打赢了坂田联队,旅长也没枪毙他,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怎么反倒像吃了枪药一样?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挺直腰板,大声领命:“是!”
十分钟后。
新一团团部。
一间破旧的土窑洞里,挤满了三十多个排级以上干部。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坐在主位上的李云龙,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锐利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在每个人脸上刮过。
“怎么着?”
“都觉得自己是英雄了?”
“都觉得咱们新一团打垮了坂田联队,天下无敌了?”
李云龙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开口:“团长,弟兄们确实打得苦,但也确实打出了咱们新一团的威风。连旅长都没处分您,这说明……”
“砰!”
李云龙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粗瓷茶碗嗡嗡作响。
“说明个屁!”
“老子告诉你们!”
“苍云岭那一仗,咱们是赢了!但赢得窝囊!赢得丢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李云龙。
打赢了日军精锐的坂田联队,缴获了一大批装备,怎么就窝囊了?怎么就丢人了?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手指着下面这群干部,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
“你们自己摸着良心问问!”
“咱们伤亡了多少人?!”
“为了炸掉坂田的指挥部,为了掩护主力后撤,咱们倒下了三百多个弟兄!”
“这叫大胜?这叫惨胜!”
“如果不是老子最后关头想出了三人战斗小组,如果不是老子布置了延时诡雷,咱们这不到一千五百号人,早就被鬼子包了饺子!”
李云龙越说火气越大,直接走到一营长张大彪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张大彪!你给我站起来!”
张大彪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站得笔直。
“你们一营在左翼掩护的时候,是怎么打的?”
“全营两百多号人,端着枪一窝蜂地往上冲!”
“步枪手不知道掩护机枪手,机枪手不知道封锁敌人的火力点!”
“协同太差!差得像一群刚拿起枪的土匪!”
“要不是鬼子被咱们的白刃战冲乱了阵脚,就凭你们那种猪突式的冲锋,鬼子两挺重机枪就能把你们营报销得干干净净!”
张大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半句嘴都不敢回。
李云龙没放过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王承柱。
“柱子!”
“到!”王承柱吓得直接从长条板凳上弹了起来。
“除了你那一炮打得还算凑合,你们炮排其他人呢?”
“迫击炮当成烧火棍用!不知道测风速,不知道算高差!”
“一百发炮弹打出去,连个响都没听见几声!”
“老子的弹药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整个土窑洞里,落针可闻。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干部们,此刻全都被骂得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云龙骂得太狠了。
但也骂得太准了。
这是现代特种兵王对落后战术的无情剖析,是对原始作战思维的降维打击!
在李云龙眼里,苍云岭之战虽然赢了,但那是靠着极端的血勇和出其不意的战术偷袭换来的。
如果真正摆开阵势打阵地战,新一团的整体战术素养,连现代军队的民兵都不如!
打铁还需自身硬,光靠一次战术奇袭,根本撑不起后续更残酷的敌后血战!
“都给老子听好了!”
李云龙走回主位,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我从旅部要来了相对独立的训练权限。”
“从今天开始,新一团要进行彻底的改编!”
“我要打破你们原有的连排建制!”
“以前那种大呼隆的打法,统统给老子扔进茅坑里!”
张大彪愣住了,忍不住开口:“团长,打破建制?那咱们以后怎么打仗?”
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怎么打?”
“老子要组建一支全军独一无二的尖刀!”
“一支能直接插进敌人心脏的毒刃!”
他猛地转过身,用烧火棍在墙上狠狠划出五个大字。
“特种侦察排!”
这五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
侦察排他们懂,平时摸个哨、探个路,但前面加个“特种”是什么意思?
李云龙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
“什么是特种?”
“就是全团枪法最准的、身手最好的、跑得最快的、最不怕死的,全给老子集中到这个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