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手,精准地指在了俞家岭的位置上。
“旅长,您让我从俞家岭突围。”
“但您看看这里的地形!”
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俞家岭,两山夹一沟,典型的漏斗状地形!”
“两侧高地海拔落差超过六十米,没有任何天然掩体!”
“而根据我战前的侦察,坂田联队已经在俞家岭的两侧高地上,提前部署了两个重机枪大队!”
“超过二十挺九二式重机枪,形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网!”
李云龙转过身,目光直视旅长,声音冷酷得如同在做一份精密的尸检报告。
“如果新一团从俞家岭突围。”
“部队一旦进入那个漏斗,就会立刻陷入日军没有死角的火力覆盖!”
“没有炮火掩护,没有地形依托。”
“伤亡率,会在接敌的头十分钟内,超过百分之七十!”
“那不叫突围!”
“那叫排队枪毙!那叫把新一团的弟兄们,白白送进鬼子的绞肉机!”
安静。
指挥所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丁伟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越瞪越大。
孔捷也傻眼了。
漏斗状地形?
交叉火力网?
火力覆盖?
伤亡率计算?
这他娘的还是那个大字不识几个、只会喊“给老子冲”的泥腿子李云龙吗?!
这种对地形的敏锐判断,这种对火力的精准计算,简直比特么保定军校出来的教官还要专业!
旅长握着马鞭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眼中的怒火,逐渐被一抹震惊所取代。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统帅,他当然听得懂李云龙这番话的分量。
他走到地图前,死死盯着俞家岭的地形图,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李云龙所说的那种交叉火力网。
冷汗,从旅长的额头上渗了出来。
李云龙说得没错!
如果情报属实,俞家岭确实是一个死亡陷阱!
“所以,你选择了正面突围?”
旅长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暴怒,而是带着一种极度严肃的质问。
“正面是坂田联队的主力,火力更猛,你凭什么认为正面突围的伤亡会比俞家岭小?”
李云龙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峻的弧度。
那是猎手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
“就凭正面,是坂田的指挥部!”
李云龙一字一顿,声音中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与狠辣。
“现代……打仗的规矩,越是核心的地方,看似防御最严,但只要撕开一道口子,敌人的指挥系统就会瘫痪!”
“我从正面突围,不仅全团保住了!”
“我还顺手,端了坂田的老窝!”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指挥所里炸开了锅。
端了坂田的老窝?!
丁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连手里的烟头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孔捷虽然在路上已经听李云龙吹过牛了,但此刻在旅部再次听到,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旅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李云龙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是没有。
李云龙的眼神,深邃、冰冷、坦荡得可怕。
“李云龙!”
旅长突然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再次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你小子少在老子面前吹大气!”
“端了坂田?口说无凭!”
“你以为你随便在山上炸个帐篷,就能说自己端了日军联队长的指挥部?”
“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
“没有真凭实据,你今天说的这些,全都是为了掩盖你战场抗命的狡辩!”
压力。
极度的压力再次降临。
军无戏言。
在旅长面前,任何没有证据的战果,都等于零!
面对旅长咄咄逼人的质问。
面对周围几个团长怀疑的目光。
李云龙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绝对掌控全局的笑。
是一种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的狂傲!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院子外面,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吼:
“张大彪!”
“把咱们的‘凭证’,给老子抬上来!”
“张大彪!”
“把咱们的‘凭证’,给老子抬上来!”
这一声暴吼,如同平地起惊雷,震得指挥所本就不结实的窗户纸“哗啦”作响。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在李云龙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丁伟夹着烟头的手指猛地一抖,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看着李云龙,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战场抗命,本来就是掉脑袋的死罪。
旅长现在正在气头上,只要李云龙低个头,认个错,大家再跟着求求情,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可这小子倒好!
不仅死不认错,还敢在这里大呼小叫,说自己端了坂田联队的指挥部?
坂田信哲是什么人?
那是日军精锐中的精锐,是踩着中央军两个师的尸骨爬上来的头号屠夫!
就凭你新一团那几杆破枪,那点少得可怜的弹药,能从正面突围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还想端人家的指挥部?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旅长站在长条桌后,胸膛剧烈起伏,握着马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怒极反笑。
“好!”
“好得很!”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李云龙能给老子变出什么凭证来!”
“你要是拿不出真凭实据,老子今天就亲手毙了你,就当是给全旅将士立规矩!”
话音刚落。
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坎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门外,光线猛地一暗。
张大彪带着两名精壮的警卫员,大步跨进了指挥所的门槛。
他们三个人,全身上下都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厚厚的黄土,就像是从地狱血海里刚刚爬出来的修罗。
但他们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屠杀,并且取得了绝对胜利后,才会拥有的狂热与凶悍!
整个指挥所里的军官们,都是常年带兵打仗的行家。
只看了一眼这三个兵的气质,丁伟等人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这哪里像是一支刚刚被重兵包围、惨遭突围打击的败军?
这分明是一群刚刚撕碎了猎物、吃饱喝足的恶狼!
“报告团长!”
张大彪“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冲破云霄的自豪。
“东西带到了!”
李云龙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他大步走到张大彪面前,目光扫过那两名战士手里抬着的东西。
一个沉甸甸的墨绿色大铁箱子。
一个鼓鼓囊囊的脏旧帆布包。
还有一个被破布紧紧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放下!”李云龙沉声命令。
“是!”
“咣当!”
两名战士同时松手,沉重的铁箱子狠狠地砸在指挥所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地面上的浮土都被震得扬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地上的这几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旅长眯起眼睛,眉头紧锁。
丁伟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孔捷则是坐在角落里,死死地抿着嘴唇,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膝盖,呼吸已经开始变得粗重。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些东西的!
他知道,接下来,李云龙这个混蛋,将要在整个386旅的指挥所里,掀起一场怎样的大地震!
“旅长。”
李云龙转过身,直视着旅长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因为作为一名现代特种兵王,他比谁都清楚。
在军队里,在战场上,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只有实打实的战果,才是硬通货!
只有沾着敌人鲜血的战利品,才是最无懈可击的铁证!
李云龙猛地弯下腰,一把抓起那个被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刺啦——”
他单手用力一扯,破布瞬间被撕裂。
一把造型古朴、做工极其考究的日本军刀,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刀鞘上,镶嵌着黄铜打造的樱花纹饰。
刀柄处,缠绕着金色的丝线。
哪怕是隔着几步远,也能闻到那股子深深浸透在刀身里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李云龙握住刀柄。
大拇指轻轻一推护手。
“锵——”
一声清脆的龙吟!
半截雪亮的刀身弹射而出,如同在昏暗的指挥所里打了一道闪电!
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