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甸的手感。
还有那股洗不掉的血腥味。
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佐官刀!
孔捷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他猛地拔出半截刀身,眼睛差点没被那雪亮的刀光闪瞎。
“我的个乖乖……”
“真是联队长的指挥刀!”
孔捷彻底懵了。
他抬头看着李云龙,觉得眼前这个老战友陌生得可怕。
以前的李云龙虽然能打,但大多是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疯劲儿。
可这次,面对一个建制完整的日军精锐联队,他不仅正面突围成功,还把对方最高指挥官的脑袋给剁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干的事吗?!
孔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那个墨绿色的铁箱子上。
“老李……这……这箱子里装的是啥?”
李云龙瞥了一眼铁箱子,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破电台。”
“大功率的野战电台,顺带还弄了本密码本。”
“卧槽!”
孔捷吓得直接爆了粗口,手里的佐官刀差点掉在地上。
电台?!
还有密码本?!
这在八路军里,那可是比祖宗还要供着的宝贝啊!
整个386旅,只有旅长那里有个当宝贝一样护着的破电台,经常还收不到信号。
李云龙这小子,去苍云岭转了一圈,居然搞回来一台大功率的?!
“老李,你……你他娘的这是去打仗,还是去鬼子仓库进货了?”
孔捷眼珠子都红了,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李云龙给生吞了。
羡慕。
嫉妒。
极度的眼红。
李云龙懒得理会孔捷的震惊,他掏出腰间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口水。
目光却越过孔捷,落在了远处那片刚刚修筑好的防御阵地上。
作为一名拥有现代特种兵记忆的指挥员,李云龙的眼睛,就是最精密的战场扫描仪。
只是一眼。
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孔二愣子,那就是你修的阻击阵地?”
李云龙指着远处的高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孔捷正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听到这话,本能地挺了挺胸膛。
虽然打仗的战果比不上李云龙,但在修筑防御工事这方面,孔捷一直自认是把好手。
“怎么?我这阵地可是按照操典,连夜让弟兄们挖出来的。”
“主副阵地互相掩护,前沿还有防步兵雷,只要鬼子敢来,老子保管让他们掉层皮!”
孔捷信誓旦旦地说道。
然而。
李云龙却冷笑出声。
“掉层皮?”
“我看掉层皮的是你们独立团!”
“就你这破阵地,我要是日军指挥官,不出五分钟,就能把你们一营全歼在里面!”
孔捷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
“李云龙!你少他娘的在这儿放狗屁!”
“老子承认你这次打赢了坂田,但你也不能这么寒碜人!”
“五分钟全歼我一营?你当鬼子是天兵天将啊!”
周围独立团的战士们也都面露怒色,觉得这个新一团的团长太狂妄了。
李云龙没有生气。
他大步走到路边,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黄土上飞快地画出了那片高地的简图。
动作专业、迅速,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
“不服气是吧?”
“那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排兵布阵!”
李云龙手中的树枝重重地点在简图的一个位置上。
“第一!”
“你的重机枪阵地,设在主峰正前方的突出部。”
“视野是开阔了,火力是猛了。”
“但这他娘的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给鬼子的掷弹筒当靶子!”
“鬼子冲锋前,只要三发迫击炮弹,你的重机枪连人带枪全得上天!”
“为什么不把机枪设在侧翼的半反斜面?利用交叉火力封锁正面,还能避开鬼子的直瞄火力?”
孔捷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这的确是个致命的漏洞。
李云龙没有停下,树枝猛地划向左翼。
“第二!”
“你的左翼防线,完全依托那条干涸的河沟。”
“你以为那是个天然的防波堤?”
“那是条死路!”
“只要鬼子派一个小队的步兵,带着几挺歪把子从上游摸过来,居高临下。”
“你的左翼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连个撤退的交通壕都没挖,你是打算让弟兄们在沟里给鬼子当活靶子打吗?!”
孔捷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顺着李云龙的指点,脑海中模拟了一下日军从上游包抄的画面。
顿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如果是那样,左翼的防线绝对会在三分钟内崩溃!
“第三!”
李云龙扔掉树枝,目光如刀般盯着孔捷。
“你的阵地,缺乏纵深!”
“只有一线战壕,没有预备队掩体,更没有反斜面隐蔽部。”
“鬼子的火炮一响,你的兵全得在前面硬扛。”
“这叫什么?”
“这叫死打硬拼!这叫拿人命填坑!”
“孔捷,你平时就是这么带兵的?!”
李云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黄土道上炸响。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这就是现代军事理论对落后战术的降维打击。
没有玄乎的黑科技,只有最冰冷、最残酷的战场逻辑。
孔捷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简图,再看看远处的阵地。
刚才还觉得固若金汤的防线,现在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张漏洞百出的破网!
如果真的按照他原先的布置打,独立团绝对会死伤惨重。
冷汗。
湿透了孔捷的后背。
他看李云龙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极度的敬畏。
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这还是那个只会提着大刀片子往前冲的李云龙吗?
这等毒辣的战术眼光,这等精密的火力计算。
就算是那些从保定军校出来的国民党高级将领,也绝对做不到如此一针见血!
“老李……我……”
孔捷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行了,别像个娘们儿似的在这杵着了。”
李云龙冷冷地打断了他,大步走到孔捷面前,一把夺过那把佐官刀。
“这玩意儿老子还得拿去旅部交差。”
李云龙随手将刀扔给身后的警卫员,”给老子重新包好!”
“是!”警卫员赶紧接住,用破布仔细裹紧。
李云龙转身翻身上马。
“赶紧回去把阵地改了。”
“重机枪挪到侧翼,左翼挖出交通壕,主峰后面掏出反斜面防炮洞。”
“要是连这点事都干不好,你这独立团的团长,趁早换人!”
说完,李云龙一抖缰绳。
“驾!”
战马再次嘶鸣,带着几名警卫员和驮着战利品的骡马,绝尘而去。
黄尘漫天。
孔捷站在原地,看着刚才还在手中的刀被李云龙夺走,心里莫名有种失落感。
他看着李云龙渐渐远去的背影。
许久。
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地嘀咕道:
“李大脑袋这小子……”
“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而此时的李云龙,已经将独立团抛在了脑后。
他的目光,直视着前方。
半个小时后。
一座灰砖青瓦的村落出现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