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杀他。
第一批是三个人，从路边的林子里蹿出来，举着武器喊打喊杀，被他一枪一个撂倒。第二批是五个人，学聪明了，分成两路包抄，结果踩在他提前布好的冰霜陷阱上，冻在原地动弹不得，被他从远处一一点名。第三批只有一个人，站在路中间举着白旗说是来投靠的，陈默没理他，绕过去继续走。
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烦。有些是真的想杀他拿奖励，有些纯粹是凑热闹，觉得人多势众跟着起哄。陈默懒得分辨，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打完之后也不多看，继续往落雁城的方向走。
“看来【情未了】分发了许多那种卷轴，”他边走边想，脚步一直没慢下来，“得找个时间解决他了。不过眼前还是要先把信交给公爵，转职的事不能再拖了。”
又跑了一段时间，天色慢慢暗下来，从灰蓝色变成深紫色，最后黑成一片。林子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陈默放慢脚步，找了一棵大树根部的凹陷处，把周围的枯叶扫开，从背包里掏出火折子，捡了几根干树枝拢成一堆，点着火。
火苗跳起来，把周围一小片地方照亮，暖烘烘的。
他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和水壶，靠着树干坐下来，把口袋里那团小鼓包轻轻掏出来。小织蜷在他掌心里，两只小手攥着裙摆，眼睛闭着，金色的头发散开铺在他手指上。呼吸很轻很慢，胸口一起一伏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陈默低头看了她一眼，面板上那个倒计时还在跳——休眠剩余时间：二十四小时二十五分钟三十九秒。还早。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织放到自己肩膀上，让她靠在他脖子旁边。那团小小的身体贴上来，凉丝丝的，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他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脑袋，确定她不会滑下去，然后拿起干粮咬了一口。
干粮硬邦邦的，嚼起来费劲，但他吃得很快。水壶里的水还剩下小半壶，他抿了一口，润润嗓子，没敢多喝。
火苗在面前跳着，影子在树干上晃来晃去。周围很安静，只有树枝燃烧的噼啪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他靠在树干上，肩膀上的小织呼吸平稳，他嚼着干粮，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副本，转职，假村长的追杀，【情未了】的悬赏，还有落雁城。
明天，最晚后天，必须到落雁城。
他吃完最后一口干粮，把水壶盖拧紧塞回背包，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火苗重新旺起来，照得周围亮堂堂的。他把双枪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弹药补满，枪管擦干净，然后放在手边，背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肩膀上的小织动了动，往他脖子那边蹭了一下，嘴里发出很轻的哼哼声。
陈默没睁眼，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手放下来，继续闭着眼睛。
这时，旁边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往前拱。
陈默的眼睛猛地睁开，手已经按在枪柄上，整个人从树干上弹起来，蹲在原地没动，耳朵竖着听动静。肩膀上的小织被他的动作带得晃了一下，往他脖子那边滑了半寸，他伸手扶住，眼睛始终盯着那片晃动的草丛。
声音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只——脚步沉重，拖沓，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草丛被拨开。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三团黑影。那三团黑影比人还大一圈，轮廓扭曲着，看不清具体形状，只看见它们身上冒着淡淡的黑气，眼睛的位置亮着两团幽绿的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默。
走在前面那个人穿着件灰扑扑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短杖，杖头镶着一颗暗绿色的宝石，宝石里有雾气在翻涌。他的脸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下巴和嘴角，嘴角往上翘着，笑得不紧不慢。
陈默盯着那三团黑影看了两秒，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魔兽师，可以捕捉魔物作为战斗伙伴的职业，前期非常弱，捕捉成功率低，培养成本高，很少有人玩。但如果有人带，或者自己运气够好，抓到几只高等级的精英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前这三只，全是精英。
陈默站起来，双枪从腰间抽出来，一左一右握在手里。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枪口对准那个人。
“你就是情未了？”
对面的人把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普通，嘴角那点笑一直挂着，不深不浅的。
“不错，正是我。”他把短杖在手里转了一圈，杖头那颗暗绿色的宝石闪了一下，身后那三团黑影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黑气翻涌得更厉害了。“等你好久了，陈小默。从你出新手村我就跟着，看着你一路打过来，厉害，真的厉害。不过你的子弹应该不多了吧？”
陈默没说话，手指搭在扳机上。
情未了往左边走了两步，那三团黑影跟着他移动，始终挡在他前面。“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才出来吗？因为你打了一天，弹药消耗得差不多了，技能也在冷却，体力也跟不上了。我一直在等，等你最累的时候再出来。”
他停下来，短杖往前一指，中间那只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而且，你刚才吃的那些东西——干粮，水，都是我从新手村带出来的，你还记得你是在哪儿买的吗？”
陈默的手指停了一下。
情未了笑出声来。“那条路上的补给点，全是我的人。你吃的干粮里加了东西，不多，就一点，刚好够让你的反应慢那么零点几秒。”
他举起短杖，杖头的绿光大盛。
“零点几秒，够了。”
陈默如临大敌，脑子里飞速转过那几个信息——干粮里加了东西，反应会慢零点几秒，弹药不多了，技能在冷却，体力也快见底了。但他没犹豫，双枪抬起来对准情未了就是两枪，子弹擦着中间那只黑影的侧面飞过去，黑影晃了一下没倒，黑气翻涌着补上缺口。
情未了往后退了一步，短杖一挥，左边那只黑影扑上来。陈默往旁边闪，肩膀撞在树干上，反弹回来的时候右边那只已经到了，爪子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去，衣服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看伤口，双枪连续开火，子弹打在黑影身上溅起一团团黑雾，但那些东西没有实体，子弹穿过去之后黑雾又重新聚拢。
“没用的，”情未了站在后面，短杖举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你的子弹打不中它们，它们可是能打中你的。”
三只黑影同时扑上来。陈默往后一滚，躲开第一只的爪子，第二只的尾巴扫过来抽在他小腿上，整个人往旁边摔出去。他在落地之前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情未了的肩膀飞过去，把他逼退了两步。身后第三只黑影已经扑到跟前，爪子举起来正要往下拍。
陈默没躲。
他左手一翻，冰霜陷阱拍在地上。一圈冰蓝色的光芒炸开，三只黑影同时被冻住，动作僵在半空，爪尖离他的脸不到一拳的距离。情未了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低头看自己脚下，冰层正从陈默脚边蔓延过来，已经冻到他的靴子。
陈默从地上弹起来，双枪收起一把，单手从腰间抽出那把暗影匕首，冰霜效果还没退，匕首上结着一层薄冰。他绕过那三只被冻住的黑影，朝情未了冲过去。
情未了往后退，短杖举起来想召什么东西，但冰层已经冻到他的膝盖，动作慢得像在水里走。陈默冲到跟前，匕首划过去，情未了偏头躲开，匕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一小块头发。
两个人脸对脸，距离不到一臂。
情未了的表情变了，嘴角那点笑终于没了，眼睛里露出一点慌。“你——”
陈默没让他说完，匕首一转，刀柄砸在他手腕上，短杖脱手飞出去，落在草丛里。他反手一抓，揪住情未了的衣领，把人拽到跟前。
“干粮里加了东西？”陈默的声音很平，气息都没乱。
情未了张了张嘴。
陈默没等他说话，膝盖顶上去，把人撞得弯下腰，然后松手，往后退了一步，双枪重新抽出来，枪口抵在情未了的脑门上。
那三只黑影还在冰里冻着，一动不动。
情未了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两管枪口，脸上的表情从慌变成怕，又从怕变成不甘。他嘴唇抖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可能……”
“反应慢零点几秒？”陈默接过他的话，“你加的量，够一个人慢零点五秒。但你没算一个东西。”
情未了愣住。
“我吃了一天的干粮，就那一顿是你的人卖的。”陈默把枪口往前顶了顶，“之前的全是在新手村餐馆买的。”
情未了的脸色白了。
陈默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扣动扳机。
砰。
白光从情未了身上冒出来，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化成一片光点慢慢消散。那三只黑影没了主人，冰层碎裂的同时也化成黑雾散开了，风一吹就没了踪影。
陈默把枪收起来，站在原地喘了口气。小腿上被抽那一记还在疼，手臂上那道口子往外渗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地上情未了消失的地方，掉出两样东西——一张皱巴巴的卷轴，和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陈默弯腰捡起来。卷轴是追踪卷轴的复制品，上面已经没信号了，空荡荡的。石头是灰白色的，表面光滑，一面刻着几个小字，另一面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刚把石头翻过来，珠子突然亮了一下，里面传出声音。
“情未了？情未了！你那边怎么样了？杀了他没有？”
陈默握着石头，听出那个声音——是假村长。
“你倒是说话啊！”那边的声音急了，“杀没杀成？他手里的信拿到没有？”
陈默把石头举到嘴边。
“他死了。”
石头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一声低低的骂，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你……你是陈小默？”
陈默没回话。
假村长的声音从石头里传出来，又急又气：“你别以为到了落雁城就没事了。落雁城也有人在等我消息，你那封信送不到公爵手上。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石头里的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