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
楼梯更窄了，台阶从陨铁换成了某种暗灰色石材，叶凡不认识，表面光滑如镜，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空气更冷了。
冷得不像是温度变化，倒像从石头缝隙里渗出来的东西，贴着皮肤往里钻。
陈管事走到第三层入口时，脚步慢了。
他开口的语气也变了，收起先前那股殷勤到骨子里的劲，换上了郑重，甚至带点畏惧。
“叶先生。”他把嗓子压下去，像怕惊着什么。“第三层是天阶区域。叶家三百年的积累，最精华的部分全在这儿。总共……不多。”
叶凡走进第三层。
空间不大。
比第一层小了十倍不止。
穹顶压得很低，伸手就能够到。
四面墙壁上没有密密麻麻的铁架，只摆着十几个独立的石台。
每个石台上搁一件东西，旁边有一个白炽灯。
叶凡扫过去。
第一个石台上，一柄银白长剑，剑身布满细密鳞片纹路，在灯下泛着冷光。
旁边小牌写着“天阶下品·寒鳞剑（残）”，剑身上有道裂纹，从剑格一直裂到剑尖往上三寸的位置。
第二个石台上，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漆黑，不反光。
镜背铸着一条盘踞的蛟龙，龙鳞片片分明，龙目处嵌两颗米粒大的血红色宝石。
整面铜镜往外散一股极其沉重的气息，像块铁压在心口上。
小牌写着“天阶防御法宝·蛟龙鉴。
可挡武皇境全力一击，镜中封印有一头武宗级蛟龙的残魂，危急时刻可释放一次，蛟龙残魂持续十息，使用后法宝碎裂。”
好东西，但不是他需要的。
他的打法是进攻，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靠一面镜子保命，不如靠一刀捅进敌人腰子里。
而且这东西一次性的，用完就碎。
叶凡的目光只停了一秒，就移开了。
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石台上，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天阶中品·焚天掌（残篇）”，只有上半部。
第四个石台上，放一颗拳头大的兽核。
兽核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金色纹路，像闪电劈过的痕迹。
整颗兽核悬在石台上方三寸处，不碰任何支撑物，就那么安静地浮在半空。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兽核内部渗出来，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呼吸，靠近它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封印阵法。
阵纹泛着暗金色光，把兽核的气息死死锁住。
即便如此，站在三步之外，叶凡还是感觉到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小牌上的字迹比其他都旧，墨迹已经褪了色：
“武圣境异兽太古玄龟兽核。一百年前叶家先祖从万界战场深处带回，内含太古玄龟毕生气血精华，能量密度极高。武帝级以下强行吸收，经脉寸断，当场暴毙。”
叶凡盯着那颗悬浮的黑色兽核，沉默了一秒。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一百年前叶家先祖从万界战场最深处拿命换回来的，整个蓝星恐怕找不出第二颗武帝级兽核。
但他用不了。
差太远了，不是差一个档次的问题，是差了整整一个世界。
第五个石台上，一瓶丹药，小牌写着“破境丹·武皇境突破专用”。
叶凡扫一眼，对他没用，他有系统。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叶凡挨个看过去。
天阶武技残篇，稀有丹药，异兽材料，上古矿石。
每一件都是外面花钱买不到的稀世珍品。
但没有一件是他急需的。
陈管事跟在旁边，边走边观察叶凡的表情。
叶凡的表情始终很平，扫一眼，走过去，扫一眼，走过去。
没有惊叹，没有贪婪，没有犹豫。
陈管事的心往下沉。
这少年到底在找什么？
三层的藏品，随便拿一件出去都能让整个东岳城的武者抢破头，他居然一件都看不上？
走到第二十个石台的时候，叶凡的余光扫到一样东西。
石台比其他的大了一圈，上方悬一盏更亮的长明灯，灯光照下来，在石台上投出一个圆形光斑。
光斑正中央，放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光滑如玉。
灯下看，石头内部隐约有流动的纹路，像岩浆在缓慢涌动。
石台旁边没有小牌。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叶家族徽，背面一行字：
“叶大人亲置。”
陈管事走到石台旁，脸上表情变得极其郑重。
他微微弯腰，把声音压得更低。
“叶先生，这是叶大人特意放在这里的。”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
“血煞石。”
三个字从陈管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空气好像凝了一下。
“整个蓝星有价无市。”陈管事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敬畏。“产自万界战场的血界，每一块都蕴含血界本源的能量，吸收之后，气血的质量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不是简单的数值提升……是质变。”
他看了叶凡一眼。
“吸收血煞石的武者，气血的密度、纯度、爆发力，都远超同级别普通武者。相当于把一条小溪换成了一条暗河。看着水量差不多，但底下的压力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陈管事的声音又往下压了一分，“血煞石极其稀有。要通过万界战场前往血界，但血界的原住民极其排外，只要发现外来者，全族追杀。能活着带出血煞石的，十不存一。”
“蓝星有价无市，一颗可以炒到上千万血晶币。”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块暗红色石头。
“这是整个武库最合适您的物品，没有之一。”
陈管事说完这句话，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微微弯腰。
他在等叶凡的反应。
他以为叶凡会激动。
任何正常的武者，听到“血煞石”三个字，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是能让普通天才变成超级天才的神物，是能让武者在同级别中碾压一切的底牌，是整个蓝星最稀缺、最珍贵、最有价无市的天材地宝。
叶天龙把它放在武库里，放在天骄大比冠军的可选范围内。
意思再明白不过。
回来吧，父亲给你最好的东西。
陈管事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
如果叶凡问“叶大人为什么把这个放在这里”，他就说“叶大人一直很关心您”。
如果叶凡犹豫不决，他就适时劝一句“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他准备的所有说辞，一个字都没用上。
叶凡只是站在石台前面，看了血煞石三秒。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管事在旁边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叶凡没有伸手去拿。
陈管事的笑容挂不住了。
“叶先生……您不考虑一下？”
叶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转过身，朝第三层最深处的角落走去。
那个角落没有长明灯，石台也比其他的矮了一截，像被人遗忘在阴影里。
石台上落满灰尘，厚厚一层，至少有几年没人碰过了。
灰尘上一个手指印都没有。
铁架上只放一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是暗红色皮革，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烫金，没有族徽，没有品阶标注。
封面上四个字。
字迹古朴，笔锋凌厉，像用刀刻出来的。
《血爆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