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他想笑。
他想起了地下室里那些年,想起了一天一个冷馒头的日子。
想起了发烧四十度没人管的夜晚。
想起了被叫废物时,从骨头里涌上来的、冰冷的屈辱。
他也想起了苏晓拽着他衣角的手,说可以给他在血武盟安排工作。
想起了叶清儿在铁匠铺阁楼里教他比划落叶掌的样子。
想起了公孙冶蹲在铁砧旁边,一句话不说地给他磨刀。
叶凡在心里做了一个比较。
叶凡看着叶天龙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深邃,冰冷,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叶凡知道,他和叶天龙不一样。
叶天龙看什么都在计算,儿子是投资,继承人是资产,亲情是成本。
叶凡不是。
他记仇,也记恩,他杀人,也护人。
他可以对叶天羽一巴掌拍死,也可以为了苏晓一包不好吃的牛肉干,在心里暖很久。
他不是商人。
他是叶凡。
叶凡开口了。
“叶大人。”
不是父亲,不是爹,是叶大人。
叶天龙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的条件很丰厚。”叶凡说,“宝库,资源,继承人,都是好东西。”
他的语气平稳,像在谈一笔跟自己无关的买卖。
“但我有一个条件。”
叶天龙看着他。“说。”
“把我母亲的名字写进叶家族谱。”
叶凡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这个条件让叶天龙松了口气,他以为叶凡只是想要名分,这很好控制。
“可以。”
“再给我三年,我不回叶家,不用叶家的资源,不认叶家的身份。”
“三年之内,我用自己的实力证明,我比你选的养子更配姓叶。”
“三年之后,我会回到东岳主城,如果到那时候,我还能站在这里……”
叶凡停了一下。
“我再回答你。”
全场一片哗然。
“他疯了?”
“叶家继承人的位置,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他居然拒绝了?”
“三年?他要三年干什么?”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叶天龙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叶凡脸上停了很久。
他在评估。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当着几千人的面,拒绝了武圣的邀请。
拒绝了叶家继承人的位置,拒绝了所有资源和宝库。
不是傻,是有底气。
叶天龙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叶凡他有点看不透,叶凡不是在拒绝。
他是在拖延。
但拖延什么?
叶天龙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亲生儿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不是一个单纯的天才,不是一个简单的武夫。
是一个有计划、有目的、有秘密的人。
叶天龙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笑,是兴趣。
比刚才更浓的兴趣。
“好。”
叶天龙只说了一个字。
“三年,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
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多看叶凡一眼。
走得很干脆。
像一个商人放走了一件暂时不卖的货物。
不急,三年而已,他等得起。
叶凡站在擂台上。
看着叶天龙的背影消失在观礼台的通道里。
他没有追,没有解释,没有多说。
三年。
这是他给自己争取到的时间。
三年之内,他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查清楚他母亲沈清音的死因。
第二件:查清楚他绝脉的真相。
叶家所有医师的诊断都是绝脉症,无法医治。
但叶凡一个月前打开了系统,一个月后,气血一万一千点。
如果他真的是先天绝脉,系统怎么帮他修炼?
绝脉者不可能修炼,这是蓝星武道界的常识。
那他的经脉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误诊?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如果是误诊,叶家的医师为什么集体误诊?
如果是有人动了手脚。
谁?
为什么?
叶凡不知道答案。
但他有一个模糊的直觉。
这两件事,母亲的死和自己的绝脉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它们连在一起。
三年。
够了。
颁奖仪式结束后,叶凡走出了主场馆。
夜风吹过来,很冷。
他紧了紧旧短袖的领口,帆布包挂在肩上,储物袋拎在手里。
苏晓在场馆外面等他。
她看到叶凡出来,小跑了两步,然后又放慢了,假装不在意地走到他旁边。
“你刚才拒绝了叶天龙。”她说。
“嗯。”
“你疯了吧。”
“可能吧。”
苏晓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那张瘦削的脸棱角分明,嘴唇紧紧抿着。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远得多。
她以为她在万兽山脉已经足够了解叶凡了。
背过她,救过她,吃过她做的牛肉干。
但她现在才发现,叶凡的身上有很多她看不到的东西。
像一口深井。
她能看到井口,能看到水面的反光。
但井有多深,水有多冷,她不知道。
苏晓忽然有点难过。
不是心疼的那种,是一种离他很远的难过。
她不知道叶凡背负了什么,不知道叶凡被当作废物的那几年经历了什么。
她用鞋尖蹭了蹭地面,犹豫了一会。
“叶凡。”
“嗯。”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塞到了叶凡手里。
叶凡低头一看。
是一枚玉符,淡蓝色的,表面有流动的银色纹路。
苏晓难得脸色严肃:”这是我奶奶亲手炼制的长距离空间传送符,一次性的,价值不菲。“
“给你保命的。”苏晓看着叶凡,“别省着,该用就用。”
叶凡看着手里的玉符,又看了看苏晓。
空间传送符,他知道,整个蓝星无人可以炼制,只有在万界战场一些极其危险的秘境,或者一些实力超凡的大势力才能炼制。
可以说,一枚空间传送符就是一条命,只要激发,连武圣都奈何不了。
这种战略性的消耗品,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看着眼前的苏晓,为了让他心安理得的拿下,还骗他说是银花婆婆炼制的。
这份人情,很重,很重。
苏晓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了头。
“别误会。”她说,“只是借你,以后要还的。”
叶凡把玉符收进了口袋。
“谢了。”
“不客气。”
两个人在月光下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