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清晨已经开始会出现霜花,很薄,会在太阳出来后消散。
李申拿着对讲机,呼出一团团白雾,正在联系水库营地的人。
植物园硝化棉库存不足的警报,是他们要处理的头等大事。当时拿到那批原料的时候以为很充足,没想到要用到的地方很多,库存消耗就大了起来。
现在两三个月的缓冲时间听上去尚有富余,可如果爆发一次大规模突发战斗,就足以把这点时间消耗殆尽。
李申心里已经敲定了再次奔赴城东化工厂搜寻原料的计划。
他这一次没有通知消防队据点一同参与行动。
此刻龙文岩那边正全力加固围墙防御,外围还要持续警戒城北可能再次出现的袭扰,人手本就捉襟见肘,再抽调队员长途奔赴城东,会直接削弱前沿据点的防御力量。
李申让他们安心提升实力。
这次李申的选择是水库营地。
上回夹击尸群,是两家头一回真刀真枪地配合。
打了那么一次,赢了。可那之后,两边的来往又回到了老样子,进行必要的交换,账目清楚,客气得就是两个单位。
他知道水库那边的处事风格。陈金生有旧时代的一些习惯,讲个程序,讲个对等。对方不欠他,他也不欠对方。
不是说着这样的关系不好,这样的关系稳,但也薄。并不是李申设想的那种铁血同盟的样子。李申要的是他们和消防队一样的关系,即使是一厢情愿,他也需要这种能让他信任的关系。
在旧时代有几大“铁”的关系中,其他的已经不可能实现,就剩一个,“一起扛过枪”的战友情。
末世在他的理解里,就是共同出任务。
一起淋过雨,见过血,共度过风险的人,跟只是交换过物资的人,不是一个交情。
李申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他救过老王,老王也救过他。后来再是周驰、赵越,直到和龙文岩他们。
感情这个东西,末世里不靠酒桌,靠的是肩并肩时后背交给谁,一起经历生死。
再说句实在的,水库现在这点家底,他能指望上的就是几个人力。人力不光是苦力,让陈金生的人亲眼看看植物园怎么做外勤,怎么侦察,怎么清场,怎么把外面的物资安安稳稳拉回来,比说一百句“我们可以合作”都管用。
还有一层他没对任何人讲过。子弹。
给水库那边的子弹,现在是几颗几颗的给,就这样,李申都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如果让他们参与进来,为自己的生存共同去找寻关键物资,比盟约条文更结实。
李申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算清楚了,才拿起对讲机。
“水库,水库,陈金生,植物园呼叫。”
第二天上午,一台皮卡,就开进了植物园的西大门。
车是张大强他们修好的那台,水箱换了,电路重接,做了降噪,斗里垫了新木板。
给了陈金生他们后,今天是头一回开来。车身上糊着干泥,斗里还搁着各种工具和武器,他们以为是干活来的。
车上下来六个人。
小周走在前头,晒黑了些,肩上挎着水壶。其余的都是水库营地,精挑细选的后生,年轻、个子高、人有把子力气。
“李哥,我们来了。”小周明显是很愿意和李申他们一起行动,相对水库那边的封闭,这些年轻人更有冒险精神:“你说有差事,我们都想来。就选了最壮的小伙子过来,我带队。怎么干都听你的。”
“好,先等一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出发。清楚是什么活吗?”李申迎过这六人,让他们先坐下。
“老陈说了,是找做子弹的东西。”小周坐下:“有子弹才好讲道理,这个道理我懂。”
李申简单给他们讲了一下,双方共同出人手,这趟算两家一起的外勤。往后植物园每个月会匀一批弹药给水库,不要东西,不交换。
小周沉默了足有十几秒,把李申往一边拉了拉。
“李哥。”他低着声:“白拿东西,我怕有问题。我们营地里抛去老幼,能干活的有三十多个,上个月还在为物资利用开大会,意见也不统一。你今天送子弹,明天他们就会想,还能不能送米,送布。人心这个东西......”
“所以这不算白拿,这次你们可是要出力的。”李申没想到小周的心向着他:“大家一起干事,也更容易。城里越来越空,能搜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少,两家一起,比一家快。往后你们自己也要组织外勤队,学会进城里找物资。”
小周点头:“行。李哥你是有主意的人,你这么定,我们出够力气。”
小周返回他带来的队伍,有几个人是第一次到植物园,眼睛看个不停。见着小周过来,忙说:“周哥,你果然没骗我,这真是个过日子的地方。”
植物园这边,已经收拾妥当。
李申早就安排了人手,这一次按照李申的想法是要把那化工厂掏空。史立涛、周驰、赵越、刘大勇、方博、何雯雯、林奕随行,张明坐镇负责识别。
出动了电动的厢式货车、封闭货车、改装完毕的平板车。为了一路方便清障,让张大强还开上了他的两头忙。
加上水库那边,小周六人,一共十六个人。
老王提前在装货的地方铺了一层稻壳,上面架木条隔板。还给他们准备了各种棉花这些软包,到时候可以进行保护。
张明也拿了小苏打、清水、护目镜、胶皮手套,全放在驾驶室后头,随取随应急。
张明和郑德财还一起把单子重新核了一遍。硝酸和硫酸是头一位,硝化棉成品、硝基漆、赛璐珞见着就收,棉纱、纯棉布、旧工作服,都算纤维素,也要。说到最后两人的意见一致,剩什么拿什么,只要车装得下。
出发前,谭宗敏夹着病历本过来了一趟,就交代了一句话,“如果路过药店、卫生院,酒精、碘伏、纱布,见着就捎,不嫌多。”
“医疗室那边怎么了?”李申问。
“在忙。”谭宗敏说完就走了,没细讲。他这些天泡在玻璃温室那边改出来的小屋里,进出都带着一股霉味儿和蒸煮味儿。
“走吧。”李申让人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