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申在地图上城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把张薇薇叫来,让她进行记录。从此植物园的资源账上多了一行字:城西果园,苹果、蓝莓,路程七公里,现状良好,开春恢复管理。
而就在老王去果园看树的这天,园区的另一头,周驰正跟一辆电车较劲。
事情起于半个月前的一次会议。
是李申提出来的。
植物园的车辆越来越多,他要求每个人都能多掌握一些技能,开车是基础中的基础。
“特别是外勤人员,必须人人都会。掌握驾驶才能应对突发情况,这样我们整个据点的容错率才高。”
李申点了名,周驰、赵越两个人,作为一期学员,学车的任务交到张大强手上。
“工坊那边你们都看过。”赵宏伟也附和:“手艺不能拴在一个人身上。”
张大强拍了拍周驰和赵越的肩:“开车很简单的,年轻人学得快。到时候我们不光会开,还要学修。技多不压身,多一门手艺,多一些生存几率。”
周驰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尴尬。
如今的外勤骨干,正蹲在食堂角落里扒饭,跟赵越说了实话:“我觉得跟车无缘。高考完那个暑假,我妈给我报了驾校,学费都交了。我把钱退了,跟当时的对象跑去海边玩了半个月,回来兜很干净。”
赵越差点把饭喷出来:“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周驰扒了一大口饭,直接跳过:“末世里来补当年没学的车。”
他没再往下说。赵越也没再问。有些名字,如今说出来,除了让饭桌安静,没有别的用处。
最开始练习,就在植物园内部,选在了靠小河边的路上。
可两个人完全零基础,手上脚下配合一团糟。
周驰上手就露了怯。手动挡的皮卡到他手里,离合抬得跟拆炸弹似的,要么轰一声窜出去,要么哐当一声闷死在原地。半联动那一点,他找不到。
赵越比他强些,起步换挡都有模有样,就是怕窄。
张大强摆了两排桶当障碍物,只要一靠近,保准熄火。
“你们动手能力这么强,怎么开个车会不行?”张大强实在没办法,为两人换了那电动轿车来练习:“这个车没离合,踩油门就走,和开玩具车一样,先练这个。”
换了电车,是好开了,不会再熄火,可没有教练车那种副刹。副驾上张大强的手就没离开过方向盘的上沿。
周驰盯着路忘了看桶的,赵越打方向忘了回的,他都是半把就薅回来。
练了两天,两人都有了信心,认为自己会开了。
结果赵越倒车,屁股一甩,朝着翻好土的田里就去。让老王他们喊了好几个人费力把车抬了出来。
换到了周驰,直接起步油门给猛了,车头一蹿,直奔炭垛而去。
张大强在副驾,一秒钟都没犹豫,左手一把拽住方向盘往回带,右手不停的点那电子手刹,车吼了一嗓子,车头停在离炭垛半尺的地方。
旁边搬木炭的钱立人,看着车直直地过来,把木炭掉了一地,脚都软了,就差没尿了。
车上两个人都没吭声。张大强松开方向盘,掌心里全是汗。
“你们俩。”张大强从驾驶座上下来,扶着车门喘了口气:“园区里不能练了,再练下去,不知道好多地方都要重修,还可能出人命。”
当天晚上,张大强去找了李申,说想在外面去练车:“全是我们自己的家当。磕了哪儿都心疼。”
李申想都没想,批了:“出去练。”
出去练的地方,现成摆着,植物园到消防队这条路。
这一段路是目前清理得最好的一段。
路面平,障碍少,这道在目前算是最宽的,视野开阔。他们和消防队的人还经常清理着路面。
张大强又把车拾掇了一遍,车外加装了防护,车内仔细检查了安全带。
张大强是坐在副驾,管教车,也管这两个人的命。周驰和赵越轮流开,另一个人坐在后排里,负责清理路上一切不干净的东西。
车里除了枪,还带上了周驰习惯的那把厚重朴刀,赵越偏好的长矛。
电动车缓缓驶出西大门。车窗没有关上,初冬的风刮过来,寒意刺骨。
周驰先坐到驾驶位。张大强在副驾,不停提醒:“油门轻一点,不要一脚闷到底。看前方路面,兼顾两边巷口。”
车速很慢,一点点的往前蹭,车辆很安静,路两边的废墟也很安静,只有张大强那紧张的声音。
前面都很顺利,就算是乌龟爬,也爬得很平稳。开出去一公里多,路边一截断墙后面晃出来一只行尸,闻着声,拖着腿往路中间走。
这辆车像是活过来一样,那行尸的出现,让它开始抖动。
“别慌,也别停。”张大强说:“油门稳住,别去撞它,往左让半个车位。”
周驰的手心一下子全是汗。他扶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东西。
“再左一点,从它身边过去。”张大强修正着周驰的方向盘。
坐在第二排的赵越,因为不是他开车,根本不紧张。
他没有取枪,直接把长矛端平了。
赵越调整着姿势,身子往后仰了半分。在电车从行尸身边擦过去的那一瞬间,矛尖从后往斜上方一送,扎进行尸的下巴底下,手腕往前一带,借车速把杆子抽出来。
行尸栽倒在路牙子上,抽了两下,不动了。
“漂亮。”张大强在副驾里说。
“小意思,一只而已。”赵越收回长矛,开始擦那污血。
全车只有开车的周驰一个人最慌,那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都快留下指印。
换成了周驰在后排,赵越开车。一下子两人的状态就反了过来。
要不是张大强全力调整方向盘,那赵越就要向出现的行尸撞去。
二排的周驰,这一下,就该他表演了。
他直接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用着那大刀,几乎不怎么发力,依靠车速,将刀抡出去,血花四溅,行尸踉跄着卡在车轮边上,拖出去老远才倒。
前方荒草丛里又窜出两只行尸。
周驰姿势都不调整,朴刀寒光一闪,大开大合挥砍,刀锋劈中脑袋,污血顺着刀刃流到地面。车子依旧保持低速前进。
“车窗限制了,不是很好发挥。”周驰甩掉刀刃上的污血,仿佛听见自己在笑。
就这样,慢慢的向消防队方向开。
驾驶位上的人越来越熟悉方向盘、油门、刹车的手感;二排的人则要在车辆行进颠簸状态之下,完成冷杀行尸。有时候一下子窜出来四五只行尸,后排上的人就要连续挥刀、刺矛,手不停,身体还要抵抗车辆颠簸带来的晃动。
不过这样行尸就杀不完,会让它们在车后追赶,等着返程的时候再杀。
“注意!左前方!”张大强出声提醒。
巷口又晃出两道黑影。赵越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路面,不敢分心。周驰则身子半探出去,朴刀接连两下劈落。
路面之上,不断留下被击杀的行尸尸体。隔一段路程,就会有新的游荡行尸从废墟楼洞里面被声响吸引,冒出来阻拦道路。
一趟来回,车不停,一枪没开,斩获十七只行尸。
从那天起,这条路上每天上午都有一辆电车慢吞吞地跑。
周驰和赵越换着来,一个人开,一个杀,跑完一趟换一轮。
回来两个人要蹲在车边,清洗车上的血水。
杀戮渐渐变成了节奏。
行尸闻声聚过来,车不停,人不出,矛刺刀砍。省子弹,练胆量,练准头,顺带把路越跑越干净。
两个人最上瘾的就是半探出身子,跟着车身晃,等那东西扑上来,一刀,或者一矛,收家伙,下一个。
赵越后来跟人形容,和古代的骑士冲锋似的。
周驰杀得多了,也杀出了自己的门道。
他到底是学医的,下刀之前会先看那东西的脑袋往哪边偏,脖子拧到什么角度,骨头卡在哪儿,刀从哪个缝里进去最省力。
赵越说他杀行尸跟解剖课似的,讲究得很。周驰也不反驳,只在每天对数的时候,把他的大刀翻过来给赵越看刀刃:“讲究有讲究的道理,我这刀,三天才磨一次。”
赵越跟周驰较上了劲,每天对数,周驰十七,他就要十九;周驰第二天报复性地干出二十三,他就挑着眉毛说周驰占了先手的便宜。
“比什么比。”张大强坐在驾驶室里看后视镜:“好好学开车,学了这么久就学了一个前进。明天开始练倒车入库,货斗对桩。”
转天史立涛来向李申汇报:“我们到消防队那一段路的行尸,好像越来越少了。”
“这条路两边废墟,本来源源不断会滋生游荡行尸。现在周驰他们来回练车,沿途不断清剿,行尸补充过来的速度,已经赶不上他们击杀的速度。照这样下去,这条通往消防队的通路,只会越来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