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孙德海调兵遣将准备琅琊战役的同时,一场远比攻城略地更加微妙的博弈,正在数百公里外的华北平原上悄然展开。
十一月份的冰雪纷纷扬扬,承德市区却被打扫得颇为整洁,街道上少见行人,不时有巡逻车队驶过。
中枢的办公地点已经移驻,此时设在一所曾被用作干部疗养院的建筑群里,建筑不高,但环境森幽,戒备森严。
此刻,一间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以两名老者为首,屋子里的气氛并不轻松。
坐在首位的人戴着眼镜,两鬓灰白,手指轻轻摩挲着一份电报稿,良久后才开口:“北疆的第一军和第三军已经接触上了?”
坐在他下首的情报负责人点了点头:“是的,北疆第一军和第三军分别驻扎在唐家湾与普宁机场,其前锋已经与中枢警备第七旅接触上了。”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有人开口,语气有些干涩:“弄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了吗?”
“我们的工作者已经在尝试接触了。”
“具体情况怎么样?”
“赵青云与宋志远的态度呢?”
“他们俩能够控制多少部队?”
“北疆军的第二军呢?”
“陈珏现在在什么位置了?”
各种尖锐的问题不断抛出,换来的是又是一阵沉默。
李维钧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声音里带着些疲惫,这一年多来,中枢的日子并不好过。
丧尸爆发之后通讯断绝,各省各自为政,中枢的命令出不了承德方圆百里,各地幸存者营地大多是军队系统在维持运转,各有各的指挥体系,各有各的物资来源,大家都在拼命,谁还顾得上听中枢的招呼?
就是想听也过不来啊。
北疆那边更是特殊,最开始从卫戍团里出了个张振国,张振国阵亡后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个更年轻的陈珏。
他们收拢溃兵,整编地方部队,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军政体系,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将整个北疆光复,甚至比中枢控制的区域还要庞大稳固得多。
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真是让人汗颜啊。
不过无论如何,这一步终究是要面对的,所以当北疆那边派人来接触时,中枢内部是既松了一口气,又提着心。
“那支中江师还在外面?”张伯川问了一句。
情报负责人点了点头:“中江师没有跟第一军第三军一起行动,他们走到平泉就停止了前进,情报显示他们一直在修工事。”
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陷入了长考。
“咱们怎么办?”
终于,一名一身便服,一脸阴沉的中年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开口询问道。
“长卿,你有什么想法吗?”
张伯川抬眼看了刘长卿一眼,直接将皮球踢了回去。
刘长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从嘴里挤出了几个字:“我觉得,无论如何还是要谈一谈。”
随着中枢态度的松动,沟通渠道开始迅速恢复。
赵青云和宋志远这两位成为北疆军和中枢之间奔走斡旋的关键人物,频繁穿梭于承德与北疆之间。
事关重大,牵扯千头万绪,很多事情不是单靠通讯手段能够讲清楚的,因此双方你来我往,虽然只是初步接触,但这些对话都是在摸索对方的底线和诚意。
又过了几天,一个更加重要的消息传到了承德。
北疆军区实际掌控者陈珏已经从盛京乘火车南下,抵达了凌源市,这是北疆军实际控制区最南端的重镇,是整个北疆入关主力的指挥中心与后勤基地,距离承德不到两百公里。
坐在专列上,陈珏透过车窗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华北平原,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凌源不算大,整座城市已经军事化,外围布防严密,铁丝网和沙袋工事层层叠叠,街上跑的都是军车。
除了负责安全的警备部队,此次跟随陈珏一同行进的还有作为预备队的十个师,算上从山海关破关而入的第二、第五、第六军,整个承德外围已经汇聚了超过三十万的北疆军力,在力量对比上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随着专列抵达,负责警戒的部队从车站到临时指挥部一路站岗,枪口对外。
陈珏在凌源住下的当晚,赵青云便带着一纸电文赶了过来。
那是一份来自中枢的正式函件,措辞经过反复打磨,核心内容有两条:首先是双方重申稳定优先,绝不允许内耗;其次是同意就北疆军区及所辖各级军政组织的人事安排进行协商。
作为交换,中枢希望北疆军区能够承认一个华国框架下的统一指挥原则,并在合适的时候配合中枢的清剿计划,共同恢复国内秩序。
陈珏看完电文,递给身旁的副参谋长蔺自如:“中枢的意思很明白了,他们给名分,我们要归他们节制。”
蔺自如看了看电文上的配合二字,放下电文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回?”
陈珏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远处有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夜空:“可以谈,都可以谈。”
“条件呢?”
“承认北疆军区现有的防区和指挥体系不变,不同意任何形式的跨区调动,清剿丧尸的行动由我们自主安排,中枢可以协调,但不能干涉。”
“他们会接受吗?”
“他们会的。”
陈珏他转过身来:“合则互利共赢,分则两败俱伤,我们现在坐在这里跟他们谈,已经是他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接下来的几天,双方的使者频繁往来于平泉和凌源之间。
中枢退了一步:同意保留北疆军区现有的指挥体系,各级军政主官由北疆军区提名,中枢正式任命。
陈珏和北疆军区则答应承认中枢的权威,参与协调全国范围内的清剿行动。
最终,双方商定在凌源和承德之间的平泉市进行正式会晤。
会晤级别很高,一方是中枢的全权代表,另一方是陈珏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