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志快步上前，先向方大同介绍道：“方老师，这是咱们琅琊警备团的团长，孙德海孙团长，团长听说了你们的事，第一时间过来看看。”
方大同心里微微一动，堂堂团长亲自来安置区看几个逃难来的陌生人，这份礼遇可不算轻。
当然，他也明白这是因为什么，不过正是因为知道了小诗的战斗力还敢亲自过来，才更让人敬佩。
这也是一名人物。
他面上不显，主动伸出手：“孙团长好，我是方大同，久仰久仰，刚才远远看着有军车过来还以为是例行巡访，没想到是团长亲自来了。”
孙德海握了握他的手笑道：“方老师客气了，你们救了我一个整连的战士，这么大的恩情，我这个当团长的要是连门都不登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环顾了一圈院子：“条件简陋，委屈同志们了，现在营区里人多，衣食住行都紧张，不过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给你们换一处好点的住处。”
方大同连忙摆手：“团长太客气了，这就挺好，比我们在路上风餐露宿强多了。”
孙德海也不跟他客气，抬脚往里走：“走吧，进去说。”
方大同侧身引路，两人进了客厅。
石磊和阿玲没有跟进去，留在院子里，一个沉默地靠墙站着，一个在帮年轻人递工具修车，但目光都不时瞟向那扇门。
落座之后，赵承志给两人倒了水，也坐了下来。
孙德海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方老师，听小赵说你们想要一条船出海？”
方大同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静静坐在里屋看书的小诗道：“是，这孩子是我的学生，亲人在南边，末世之后断了联系，陆路是走不通了，飞机更不消说，油料和降落都是大问题，我们合计来合计去，只有海路还算可行。”
孙德海“嗯”了一声，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你们要去南方，那船不能太小，近海渔船是跑不了远洋的，至少也要一条百吨以上的船才靠谱。”
他放下杯子看着方大同：“但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没有船。”
方大同没有说话，孙德海接着说：“船都在琅琊市军港，那里原来驻着北洋舰队的部队，岸防工事齐全，爆发的时候军港内部先乱了，尸潮灌进去，现在整个港区全被丧尸堵死了，他们的残部退到海岛上坚守，想打回来很成问题。”
“你们要去南方，需要的是一条能远航的船，还得有懂得保养航海设备的人，但我猜你们没有一个跑过远洋吧？一条百吨船光靠你们几个人连锚都起不来。”
方大同沉默，这话说得实在，也确实戳中了他的顾虑，他们这一路上只考虑怎么弄到船，还真没细想过弄到船之后该怎么办。
小诗的学习能力确实超强，但是想让她开船？想想就不可能嘛。
孙德海又说：“琅琊市里有不少船老大，都是跟大海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如果这些人能被救出来，别说是帮你开一条船，就是弄出来一支舰队都不为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大同脸上：“你们跟我们一起打回琅琊，救出那些幸存者，到时候人力、船、补给我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帖帖的，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方大同听明白了，绕了半天，团长的核心意思就一条：想让他们帮忙光复琅琊，解救被困的幸存者，至于船和出海，是挂在前面的一根胡萝卜。
而且团长也知道，他们去南方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两边不过是各取所需。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倒也没有太多抵触情绪。
他这辈子没当过兵，但也是从小听着保家卫国的故事长大的，现在这世道，能救一个活人是一个活人，何况他们本来就要往琅琊去，本来就要穿过那片尸潮，顺手帮个忙，换一条船和未来的航行保障，这笔买卖不亏。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在脸上摆出几分犹豫：“团长，您说的我也理解，但这种事情我不好替孩子做主，你也知道，她才是那个有本事的人。”
孙德海点了点头：“应该的，我能不能见见那孩子？”
方大同目光微闪，在这一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不过方大同也不好多问，点了点头：“行，团长稍等。”
他起身走到里屋门前敲了敲：“小诗？孙团长来了，想见见你。”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门开了。
小诗抱着毛绒兔子走出来，她没有换衣服，依然是那身白裙子，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显得脚踝细细的，像一截嫩藕。
她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但那双眼却清亮得不像话，黑眼珠占了大部分眼眶，只余极少的一线眼白。
孙德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住了。
他感觉很微妙。
面前的这个小女孩明明看起来跟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两样，但就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她站在那儿，却像是站在另一个世界里看着他，像一个活人站在鱼缸前看着里面的金鱼。
孙德海站起身来，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这就是晓诗姑娘吧？我听赵连长说了你的事，好本事啊，救了那么多人，我代表全团战士谢谢你。”
小诗低头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没有接话，她抬眼看了孙德海几秒，目光平静，然后移开了视线，走到方大同身边坐下，把兔子放在膝盖上。
屋里气氛微微一滞。
孙德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他到底见过风浪，很快便自嘲地笑了笑：“孩子认生，正常正常，是我老家伙长相吓人了。”
赵承志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懵，这位团长在部队里威望极高，平时下面战士见他大气都不敢喘，今天却在一个小女孩面前碰了个软钉子。
他想打圆场：“团长，晓诗姑娘可能刚睡醒还没缓过神来……”
方大同适时接过话头，笑着对孙德海说道：“团长别介意，这孩子话少。”
他话锋一转：“不过团长说的事我刚才想了，确实是为我们好，这样吧，如果团长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尽管开口，能做的我们肯定不推辞。”
孙德海的目光从小诗身上移开，重新落在方大同脸上，露出了一个“这就对了”的表情：“方老师爽快，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需要你们跟我的人一起打进琅琊市，驱散尸群，把被困的幸存者接出来，打通军港通道。”
方大同点了点头：“可以。”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小诗。
小诗依然低着头没有说话，没有反对，像是早就知道方大同会替她接下这件事。
孙德海看小诗没有反对，心里顿时松了大半，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不少：“好，痛快，三天后动手，你们只需要帮我们压制住尸群中的变异生物就行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的战士们。”
方大同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孙德海起身，又跟方大同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安置区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目光幽深了一瞬，转身上了车。
回团部的路上，车里一片安静。
赵承志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团长的脸色试探着问：“团长，您看这事……靠谱吗？”
孙德海没有回答，目光望着窗外掠过的营区，沉思着。
车在团部门口停下，孙德海下车。
走进办公室，他反手关上门，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忽然拉开抽屉翻出一串钥匙，打开了角落里的一个铁皮文件柜。
柜子里码着一捆捆落了灰的文件，多是些旧档案。
他翻了好一阵终于抽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袋子上印着一个红色公章：“北疆战区战情通报”。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薄薄的几张纸。
纸页已经有些褶皱，顶头是打印的黑字：关于北疆战区上江战役战报及高威胁目标处置情况通报。
孙德海的目光掠过开头几段例行汇报，停在了后面加粗的一段文字上：“……战役期间，我中江师指挥部遭遇一高阶变异体突袭，造成师长张振国中将，政委刘正平中将，参谋长边程少将及旅团级以上军官共计二十七人，营连级指挥官一百八十七人牺牲，该目标外貌特征如下：幼年女童体态，年龄初步判断为八至十岁，身着白色连衣裙，随身携带毛绒玩具，双眼呈纯黑色无眼白，具备压制及操控尸群的能力……”
孙德海的呼吸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