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珏的瞳孔骤缩,他没有后退,反而在丧尸犬巨口临体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炸裂的动作——他不仅没有后退躲避,反而将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当作诱饵,猛地向前一递,险之又险地卡在了丧尸犬上下颚之间!腐臭的涎液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冷粘腻。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如同毒蛇吐信,闪电般探向自己腰间仅有的那颗防御型手雷——那颗配发给每个新兵、用来在绝境中制造最后混乱或减少痛苦的“光荣弹”。
拔销!握片弹开!没有丝毫延时!
在丧尸犬因为咬到坚硬金属而略微一怔、想要甩头挣脱的刹那,陈珏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颗已经处于激发状态的手雷,顺着丧尸犬大张的、被手枪卡住的嘴,狠狠丢进了它那暴露在外的、破损的食道深处!直抵胸腔!
“去死吧!畜生!”
怒吼声中,陈珏猛地松开手枪,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向侧后方狼狈却迅捷地翻滚而出!
“咕……吼?!”
丧尸犬本能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仅存的独眼骤然瞪大,发出含混的、带着惊恐的嘶鸣,想要将嘴里的异物吐出。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更加沉闷、更加暴烈、仿佛是从胸腔内部爆开的巨响!防御型手雷在高爆装药和预制破片的双重作用下,在丧尸犬的体腔内轰然释放出全部的毁灭性能量!
丧尸犬那残破的身躯,如同一个被巨人狠狠攥紧又猛然撕开的破烂布袋,从内部猛然膨胀、然后炸裂!头颅、前肢、胸腔、连同里面拖曳的内脏,在火光和硝烟中化为漫天纷飞的血肉碎块!灼热的气浪混合着腥臭的血雨和致命的破片,呈球形向四周猛烈扩散!
陈珏刚刚翻滚出不到三米,就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无数细碎锋利的骨渣、石块、碎肉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打在他的防弹背心和头盔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爆炸的余波在采石场入口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枪声,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所有人都被这近在咫尺、惨烈到极点的攻击惊呆了。
李浩的嘴还张着,周鹤的手指还停在扳机护圈旁。王强脸上的震惊尚未褪去,马排长紧锁的眉头下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头几乎将陈珏吞噬的恐怖丧尸犬,连同其内爆的震撼,让整个战场出现了诡异的凝滞。普通丧尸的嘶吼似乎都弱了几分,仿佛也被这同类的惨烈下场震慑。
但危险,从未真正远离。
就在众人心神被陈珏那里吸引的刹那,采石场深处,另一道相对瘦小、但同样迅捷如电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一台碎石机的阴影后窜出!
又是一头丧尸犬!
体型比刚才那头小一圈,但速度更快,姿态更低,如同鬼魅般直扑防线右翼一个因为弹药耗尽、正在更换弹匣而动作稍缓的新兵!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弹药将尽,体力透支,防线摇摇欲坠,又来一头……难道真的……
“咚!咚咚咚——!!!”
“嗤嗤嗤嗤——!!!”
震耳欲聋的、充满金属力量的咆哮,如同天神之怒,骤然在战场侧后方炸响!
紧接着,是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
是30毫米机关炮和12.7毫米车载重机枪的怒吼!两辆86式步兵战车,如同从地狱冲出的钢铁巨兽,终于碾过最后一段崎岖路面,出现在了四排防线的侧后方!炮塔上,粗长的炮管和并列机枪喷吐出长达数米的炽热火舌!
机关炮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扫入尸群最密集的区域!每一发炮弹落下,都能将数只丧尸连同脚下的碎石一起撕成碎片!车载重机枪的弹链如同烧红的铁鞭,抽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腥风血雨,残肢断臂横飞!那只刚刚扑出的瘦小丧尸犬,甚至没来得及做出第二个动作,就被一串12.7毫米重弹拦腰打断,上半身打着旋飞出去,狠狠砸在碎石堆上,没了声息。
“援军!是装甲车!!”这次,吼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近乎虚脱的激动。
“保持阵型!援军到了!顶住最后一波!”马排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力量,他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手中步枪,对着前方被重火力打崩的尸群继续点射漏网之鱼。
两辆步兵战车没有停留,一边用凶猛的火力清扫着外围尸群,一边隆隆向前,车体后部的舱门“哗啦”一声打开,十几个全副武装、动作迅捷的老兵鱼贯跳下,他们训练有素,一下车就自动散开,依托装甲车和地面掩体,用精准而高效的火力,迅速填补了四排防线上因为弹药耗尽和伤亡出现的缺口。
有了生力军和装甲火力的加入,战场形势瞬间逆转,刚刚还如潮水般涌来的尸群,在金属风暴的洗礼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残余的丧尸变得稀疏,攻势彻底被遏制。
“伤员!快!把伤员抬下去!还有气的都抬走!”王强嘶声吼道,同时第一个冲向还趴在碎石堆边、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陈珏。
“陈珏!陈哥!”李浩和周鹤也红了眼,跟着扑过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陈珏抬起,陈珏只感觉天旋地转,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视线模糊,后背和胸口火辣辣地疼,但意识还在,他模糊地看到李浩焦急的脸,听到周鹤急促的呼喊,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卫生员!这边!”王强对着刚刚跳下了保障车、背着红十字标志背包的卫生员大喊。
卫生员是个精干的中年士官,快步跑来,快速检查了一下陈珏的情况:“头部无开放性伤口,防弹衣有破损,疑似内伤和震伤!后背有弹片或碎石嵌入!需要后送!快,抬到车上去!”
这时,伴随着更嘈杂的引擎声,几辆军用卡车也冲了过来,是接到命令赶来增援的一排,卡车还没停稳,一排的士兵就跳下车,一部分迅速加入清剿残敌的行列,另一部分则开始从卡车上搬运弹药箱。
“还能打的!过来领弹药!快!”一名士官站在弹药箱旁大吼。
王强、李浩、周鹤等还有行动能力的人,立刻将陈珏交给卫生员和赶来的担架兵,然后快速跑向弹药箱,抓起压满子弹的弹匣,胡乱塞进胸前的弹匣袋,又抓了几个手雷挂在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再次冲向还在零星交火的战线,韩帅、张震等人也咬牙跟上。
陈珏被小心地抬上其中一辆卡车,车厢里已经躺着好几个伤员,有的在呻吟,有的昏迷不醒,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消毒水味道,一名卫生员正在给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紧急包扎,另一个卫生员则快速检查着每个伤员,分辨到底是被丧尸咬伤的还是被榴弹击伤的。
卡车很快坐满了重伤员和失去战斗力的轻伤员,引擎咆哮,调转车头,向着村内临时指挥部的方向疾驰而去,颠簸的车厢里,陈珏感觉到有人给他打了一针止痛剂,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剧痛稍微缓解,但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最后看到的,是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硝烟渐渐散去的采石场,以及更远处,那两辆如同移动堡垒般、仍在缓缓推进、用钢铁和火焰净化着这片死亡之地的步兵战车。
枪声,似乎正在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