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猛地别过脸，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随即是剧烈的干呕，他刚才刺穿同学小腿时那股狠劲荡然无存，只剩下翻滚的胃液和冰冷的罪恶感。
陈珏也感到一阵眩晕。
他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强行压下的波澜。
“他们……已经不在了，我们杀的只是占据他们身体的怪物。”他的话像是在说服同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记住他们活着时的样子，也记住他们现在的样子，这就是末日。”
沉默在血腥味中蔓延。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不知名的微响。
几分钟后，陈珏率先站了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锐利。
“检查一下，看看有什么能用的，动作轻点。”
搜刮过程在一片死寂中进行。
三人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两具尸体，机械地翻找着这个曾经属于同学的寝室，除了之前看到的几包饼干和半瓶水，还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小袋应急药品、两节未拆封的五号电池、一把还算锋利的多功能军刀以及……半条皱巴巴的香烟和一个打火机。
“烟和打火机……”李浩拿起这两样东西，表情复杂：“他们藏的？”
“这个是咱们班长的寝室吧，我记得他偶尔吸烟。”陈珏接过来看了看，塞进自己的背包角落：“说不定以后有用。”
将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扫荡一空后三人轻轻打开门，陈珏的目光投向对面那扇同样敞开的415寝室门。
“对面……还去吗？”他声音沙哑地问。
李浩和赵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后怕，以及一丝犹豫。
“我们……状态不好。”赵明推了推眼镜，手还有些抖：“而且，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刚杀了三个，动静虽然不大，但难保不会惊动其他东西，我们需要……消化一下，总结一下。”
李浩也点点头，脸色依然苍白：“对，陈珏，我们今天收获已经很大了，知道了丧尸不是那么轻易能杀死的，知道了怎么配合……也知道了……”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知道了亲手杀死昔日同窗是什么滋味。
陈珏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他知道赵明说得对，冒险需要勇气，但无谓的冒进等于送死，他们需要时间平复心情，总结教训，巩固刚刚用命换来的经验。
最重要的是要做好心理建设，只有内心真正接受了末世，才能在这个世界之中更好的活下去。
“好。”他最终点头，声音疲惫但坚定：“先回去清理一下，吃点东西，把今天看到、学到的东西好好理一理。”
三人再次检查了405，确认没有其他危胁，也没有遗漏重要物品，然后由陈珏打头，李浩居中，赵明断后轻轻的推开了门。
他们以比来时更加谨慎、也更加迅速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溜出405，贴着墙，快速向自己的404寝室移动。
走廊依旧死寂，昏暗，弥漫着不祥的气息，但这一次，他们对这份死寂有了更深刻、更血腥的认知。
有惊无险地回到404门前，陈珏按照约定的节奏轻轻敲了敲门。
门立刻被拉开一条缝，王乐焦急的脸探出来，看到三人虽然狼狈但都活着大大松了口气，赶紧侧身让三人进来。
三人闪身而入，王乐立刻将门重新关上，四人立即搬动准备好的柜子，重新将寝室门堵死。
回到相对安全的寝室，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李浩第一个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赵明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陈珏则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确认没有异常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王乐看着他们满身的血污和苍白疲惫的脸色，想问又不敢问，只是默默递过来几瓶所剩不多的水和一点食物。
“先清理一下，用自来水，千万别把手上的脏东西吃了。”陈珏轻声开口说道，三人看了看多少有些污渍的手点了点头。
四人围坐在一起，就着冷水啃着干硬的饼干，谁也没有先开口，直到陈珏吃完后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始复盘刚刚那惊心动魄的十几分钟。
王乐递过来的水有些凉，但顺着干涩的喉咙流下时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几口饼干下肚，空泛发慌的胃得到了填充，也稍微拉回了些游离的心神。
陈珏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稳定了许多：“都说说，刚才有什么感觉？想到什么？”
李浩抹了把脸闷声道：“……没我想的那么容易，以前看电影电视剧，觉得一棍子敲脑袋就完了，真上手才知道，那玩意儿……劲儿大，还不怕疼，要不是咱们三个人，又是盾牌又是卡门，今天说实话……悬。”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后怕：“还有，不能只想着爆头，地方窄，它又乱动，根本瞄不准，陈珏最后让捅腿，放倒了才好杀……这招得记住。”
赵明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还有些红血丝，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分析性：“第一个收获是确认了丧尸致命弱点确实是头部，破坏中枢神经，比如颈椎或高位脊髓可以导致其瘫痪，丧失大部分行动能力，但头部仍具攻击性，近距离接触尸体时必须极度警惕，咱们不知道这丧尸是死掉了还是瘫痪了，千万别阴沟里翻了船。”
他拿起笔，在自己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上快速记录着，笔尖有些抖：“第二个收获是对于丧尸感知能力推测，它们的听觉依然存在，但反应阈值可能较高，或对非持续性、非特定方向的声音不敏感，我们进入405到与第一只丧尸接触前它似乎没有反应，视觉存疑，可能退化或大脑已经无法有效识别移动目标，说白了就是眼睛能看到，但是大脑已经无法做出反应看到的是不是猎物了，在它的眼里咱们可能与桌子椅子没什么区别，至于嗅觉……暂无直接证据，今后如果有极强刺激性气味的东西可以尝试一下能否遮蔽气味，最后就是他们力量大于普通成年人平均水平，我认为可能是他们没有痛觉，不害怕受伤，将身体里面的力量完全激发了，不过关节僵硬导致灵活性差，平衡感弱，易被绊倒或限制。”
陈珏点点头补充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要假设一个封闭空间里只有一只，厕所那么小，谁能想到里面挤了两个？如果今天不是先卡住了门，如果里面一下子冲出来两个甚至更多……”他没说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开门，是最危险的动作。”赵明总结道：“尤其是未知的、从内部锁住或堵住的门，里面可能是空的，可能有物资，也可能……是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