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嘎吱一响。
陆长风端着木碗跨过门槛。
外头的冷气顺着裤腿挤进来。
很快就被屋里的热浪打散了。
他反手把门扣死。
木栓落下。
碗里的泉水微微晃荡。
清澈透亮。
林清秋正站在土灶前。
手里捏着个缺角的葫芦瓢。
准备从水缸里舀雪水做饭。
“用这个。”
陆长风走过去。
把木碗里的水。
直接倒进烧热的黑铁锅里。
水一碰锅底。
“呲啦”一声。
化作一团白气。
林清秋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锅底。
“这水哪来的?”
“没点杂质。”
“屋后头刨出来的活泉。”
陆长风随口找了个由头。
没细解释。
他转身走到墙角。
解开昨天买回来的面口袋。
旁边放着那个大米袋子。
他手探进去。
抓了两大把白净的大米。
大米落在锅里。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水少米多。
熬出来的粥才稠乎。
林清秋没多问。
她赶紧往灶坑里添了把干松针。
火苗蹭地窜上来。
舔着锅底的黑灰。
没过一会。
锅里的水烧开了。
水泡咕嘟咕嘟往上翻腾。
一股奇特的味道顺着热气飘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大米香。
带着一股子山林深处的清甜味。
像春天刚化冻的草木气息。
直往人鼻子里钻。
土炕上的三个丫头。
被这香味勾醒了。
初雨吸溜着鼻子爬起来。
眼巴巴盯着灶台。
口水在嘴里打转。
“吃饭。”
陆长风拿木勺搅了搅锅底。
白米粥熬得粘稠。
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米油。
他把粥舀出来。
一人分了一大碗。
连咸菜都没就。
初雪端着粗瓷碗。
碗壁烫手。
她来回倒腾着两只手。
低头吹了吹热气。
喝了一大口。
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
落进干瘪的胃里。
一股温热的感觉瞬间炸开。
不烫人。
而是那种贴着胃壁的暖和。
这股暖意没有停在肚子里。
顺着血管。
慢慢往四肢百骸里钻。
小丫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长出了一口气。
林清秋坐在炕沿上。
小口抿着粥。
她常年弯腰干农活。
腰肌劳损得厉害。
每天早上起来。
后腰都像坠着块冷石头。
酸疼发木。
连直起腰都费劲。
喝下半碗粥后。
她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后腰那块常年冰凉的地方。
突然泛起一丝热气。
像是有个捂热的粗布口袋垫在那儿。
酸痛感一丝丝地往外抽离。
她下意识地伸手。
揉了揉后腰。
僵硬的肌肉摸着竟然有些松快了。
那种沉重的坠痛感。
在几个呼吸间。
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清秋满眼疑惑。
她看了看手里的碗。
以为是这精贵的大米养人。
没往别处想。
接下来的三天。
外头大雪封山。
一家五口没出门。
就窝在热乎乎的木屋里。
陆长风每天早晚。
都去屋后的青石板底下。
舀一碗灵泉水。
掺在锅里做饭熬肉汤。
顿顿白面馒头配野猪肉。
加上灵泉水的滋养。
木屋里的变化。
肉眼可见。
最明显的。
是三个小丫头。
以前在老陆家。
这三个孩子长年吃不饱。
面黄肌瘦。
脸颊往里凹陷。
下巴尖得扎手。
皮肤像粗糙的树皮。
一点光泽都没有。
头发枯黄得像秋天的杂草。
分叉打结。
稍微一梳就往下掉。
瘦小的身子上。
锁骨凸出来一大块。
连着喝了三天泉水熬的汤粥。
变化大得吓人。
初雨今天早上趴在炕席上打滚。
林清秋伸手去捏了捏她的脸蛋。
手指触碰到的。
不再是干瘪的皮包骨。
而是一团软绵绵的肉。
小丫头的脸颊实打实地鼓了起来。
原本蜡黄的肤色。
褪了一层死皮。
底下的新肉透着一股子水润。
白里透红。
像墙上贴着的年画娃娃。
讨喜得很。
初雪的个头似乎也往上窜了半寸。
旧单衣的袖口往上缩了一截。
露出来的手腕长了点肉。
不再像两根干柴火棍。
干枯的头发根部。
甚至生出了乌黑的光泽。
梳头的时候也不掉头发了。
最小的初霜更是硬朗了。
以前总是病恹恹地缩在被窝里哼唧。
稍微吹点风就咳嗽。
现在能光着脚丫。
在土炕上从东头爬到西头。
咯咯的笑声响个不停。
连那双大眼睛都变得黑白分明。
透着一股子机灵劲。
林清秋看着三个变了样的闺女。
眼眶又红了。
她坐在灶台边偷偷抹眼泪。
觉得这是顿顿吃饱饭的功劳。
她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手背上那些年年复发的严重冻疮。
边缘的硬皮已经开始脱落。
裂口长出了粉红色的嫩肉。
连那半张带着烧伤疤痕的脸。
周围的皮肤都变得紧实细腻了不少。
不再像以前那样干瘪蜡黄。
陆长风坐在角落里。
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开山斧。
看着妻女们的变化。
他心里有数。
这灵泉水温和补气。
把她们体内亏空了好多年的底子。
一点点补了回来。
那些潜藏的暗伤和营养不良。
被灵泉水里的生机洗刷。
比吃多少补药都管用。
这才是系统给的最硬的底牌。
到了第四天清晨。
外头的风停了。
日头打在窗户的木板缝隙上。
屋里亮堂了不少。
早饭吃的是苞米面贴饼子。
配着大葱熬的野兔肉汤。
锅底被刮得干干净净。
连点油星都没剩下。
陆长风打了个饱嗝。
放下手里的粗瓷碗。
准备下地去木棚里看看银月和小崽子。
初霜坐在炕桌旁边。
小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
啃得满嘴都是渣子。
炕桌上。
铺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
这是陆长风前两天从黑市带回来的。
用来包野猪肉的废报纸。
上面沾着点油渍。
干巴巴地摊在木板上。
边缘有些卷曲。
初霜吃饱了。
没心思继续啃饼子。
把饼子扔在桌角。
两只大眼睛在报纸上乱看。
报纸的一角。
印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像素很低。
满是黑白噪点。
散发着一股旧油墨的味道。
初霜伸出沾着一点油光的小手。
胖乎乎的食指。
戳在那个黑白照片上。
“爸爸。”
她扭过头。
冲着正要下炕的陆长风喊了一声。
声音脆生生的。
陆长风停下穿鞋的动作。
转头看过去。
“咋了?”
初霜用力点着那张报纸。
指甲刮在纸面上。
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长风凑近看了一眼。
照片上。
是一只趴在枯树枝上的动物。
身体修长。
尾巴蓬松。
圆圆的小耳朵竖着。
虽然是黑白印的劣质照片。
但能看出那身皮毛肯定很厚实滑溜。
那是一只紫貂。
东北老林子里的稀罕物。
“爸爸。”
初霜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指着那张模糊的照片。
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个毛茸茸的。”
“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