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信那份“审核周期过短”的异议书递进去之后第三天,方审核员给陈默回了一个电话。
他的语气比之前放松了一些,开口没有绕弯子:“陈总,恒信那份异议书我和分管主任都看过了。他们提的‘审核周期过短’没有具体的程序依据,规划科内部规程里对审核周期没有刚性下限,只要材料齐全,审核可以正常完成。
分管主任已经签了意见——维持原审核结果,恒信的异议不予采纳。”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谢谢方审核员。那份审核意见书什么时候能拿到正式版本?”
“明天上午来取。我已经签完字了,窗口那边盖完章就能发。”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顾念,附了一句:“恒信那份程序异议被驳回了。方审核员说规划科内部规程没有审核周期下限,材料齐全就可以正常完成。明天拿正式审核意见书。”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恒信那边接下来可能会换一种方式,你让刘明远继续盯着沈万林。”
当天下午,刘明远的消息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那条线终于到了末端:“陈总,恒信那边今天上午有一个动作——沈万林去了城北工业区北面那两家厂,待了大概一个小时。
出来之后他直接去了管委会,找的是分管主任,不是何审核员。他在分管主任办公室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我让人打听了一下,管委会那边有人透话说沈万林是去‘沟通’第六台机器备案的事,分管主任没接他的话,只让他按正常流程走。”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沈万林亲自去管委会找分管主任,说明恒信在程序异议被驳回之后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他去管委会不是去沟通,是去施压。但分管主任没有接他的话,说明管委会层面已经不想被恒信牵扯进去。恒信在管委会这条线也断了。
“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有。沈万林从管委会出来之后没有回恒信总部,而是去了城西一家茶楼。他在茶楼里见了两个人——一个是之前帮他起草异议书的法务顾问周律师,另一个是恒信城北那两家厂的厂长。三个人聊了大概一个小时。
周律师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资产评估报告’几个字。”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恒信在管委会、客户端、供应商端和人员挖角四条线都碰不动远创之后,开始做资产评估。资产评估报告通常用在两种场景——一种是公司清算,一种是抵押物处置。
恒信城北那两家厂的设备和厂房已经抵押给了那家小贷公司,如果那笔过桥资金下个月中旬还不上,小贷公司就会启动抵押物处置程序。
沈万林现在做资产评估,说明他已经在准备后手——要么是把那两家厂卖给别的买家还债,要么是等着小贷公司处置。
“你帮我查一下恒信那两家厂的资产评估结果,以及沈万林有没有跟别的买家接触过。”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傍晚,陈默准备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刘明远发来的消息:“陈总,恒信那两家厂的资产评估结果拿到了。评估总值比他们当年收购的时候低了将近两成。原因是那两家厂的设备在收购之后降档使用,磨损加速,估值被打了折扣。
另外沈万林最近一周跟城北另外一家做五金出口的公司接触过两次,那家公司叫‘远航实业’,规模不大,但现金流稳定。远航实业的老板姓赵,跟沈万林是旧识。他们见面的地点在城西一家茶楼,聊了大概一个半小时。”
陈默把这条消息看完,靠在椅背上。恒信城北那两家厂的估值比收购时低了将近两成,说明沈万林当年收购的时候出价偏高,收购之后又没有把产能和利润做上去。
现在那两家厂成了恒信的包袱,抵押给小贷公司之后还不上钱,资产就会被处置。
如果沈万林找到远航实业接手,恒信在城北的布局就会彻底退出。
他回了一条:“你继续盯一下沈万林跟远航实业的接触进度。如果他们谈成了,恒信城北那两家厂会易主,产能会空出来。到时候我这边可以考虑跟远航实业谈产能合作。”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六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两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战略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恒信城北两家厂资产评估缩水两成,沈万林接触远航实业,可能出售资产还债。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恒信从四面进攻变成了四面收缩,他们的资金链下个月中旬到期,资产估值缩水,客户没撬动,供应商没碰动,管委会也走不通。
沈万林手里只剩最后一条路——卖掉城北那两家厂,把过桥资金还上,保住恒信总部的其他业务。如果这条路也走不通,恒信的城北布局就会彻底清盘。他不需要再做什么,只需要等那笔资金到期,看恒信自己怎么走。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手边的排期表,把汉斯第六批订单的排产节点重新核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