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忘录的风波刚过,刘明远那边又递来了一条新消息。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像是手里那条线终于被他拉到了尽头:“陈总,恒信的财务情况比之前预估的更紧。
我查了他们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和应付账款周期,他们在城北收购的那两家厂去年年底有一笔设备贷款到期,当时是靠新借的一笔短期过桥资金顶过去的。那笔短期资金下个月中旬到期,金额不小。
如果还不上,恒信的授信额度会被银行压缩,整个资金链会紧一圈。”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也就是说,恒信现在手里没有闲钱,他们收购远创或者做产能合作的钱,都得从银行再借。如果银行那边收紧,他们的方案就撑不住。”
“对。他们给远创报的五倍估值、给客户承诺的九折产能备份,全部建立在‘银行会继续放贷’这个前提上。如果这个前提变了,他们后面所有的动作都会缩回去。”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恒信从收购到产能合作到客户备忘录,每一步都是靠外部资金支撑的。他们没有自己的现金储备,全靠银行贷款和短期拆借。
如果那笔过桥资金到期还不上,银行那边就会卡住他们的授信,整个链条都会绷紧。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查一下那笔过桥资金的出借方和到期时间,以及恒信目前的抵押物情况。”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坐在办公椅上,把恒信最近两周的动作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从收购回绝到产能合作方案,从客户端撬单到管委会施压,从人员挖角到产能备份备忘录——每一步都是主动进攻,但每一步都需要钱。
沈万林在远创这边碰了钉子之后,恒信手里的现金一直在往外花,但没有一分钱进账。如果那笔过桥资金到期还不上,恒信的资金链就会收紧,他们的动作就会慢下来。
当天下午,杨磊从前台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陈默桌上:“哥,恒信那边今天下午给方审核员发了一封邮件,抄送了管委会分管主任。邮件里说远创第六台机器的备案审核‘程序存在瑕疵’,理由是‘审核周期过短,未充分征求园区其他企业意见’。他们要求管委会重新审核第六台机器的备案。”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恒信在何审核员回避之后换了一个方向——从程序上找茬。他们不提产能规划、不提设备安全,只提“审核周期过短”。
方审核员的审核周期确实比正常流程短了几天,但那是因为远创的手续齐全,没有需要补充的材料。恒信把这个当成程序瑕疵,实际上是在拖延时间,让方审核员的审核结果再被审查一轮。
他回了一条:“你回管委会,就说远创第六台机器的备案手续齐全合规,方审核员的审核周期符合正常流程。如果恒信认为程序有瑕疵,请他们提供具体的依据和标准。
另外把第六台机器的全部手续原件和方审核员的审核意见书复印一份,明天上午送到管委会备案窗口。”
杨磊回了一个“收到”。
当天傍晚,刘明远的消息又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陈总,恒信那笔过桥资金的出借方查到了。是一家邻市的小贷公司,利率不低,抵押物是恒信城北那两家厂的设备和厂房。到期时间是下个月中旬。如果恒信还不上,那家小贷公司有权处置抵押物。
另外我查了一下,恒信最近三个月在客户端的报价全部低于成本线,他们做产能备份方案和粗加工外协方案花的钱都是从那笔过桥资金里出的。现在那笔钱还剩不到一半,如果下个月还不上,恒信在城北那两家厂可能保不住。”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恒信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他们用小贷公司的过桥资金去撬远创的客户和产能,报价低于成本线,钱花得快,进账几乎没有。
如果那笔过桥资金到期还不上,恒信在城北的两家厂就会被小贷公司处置掉。那两家厂是恒信在城北的根基,如果没了,恒信在这个工业区的所有布局都会崩。
他回了一条:“你继续盯一下那家小贷公司和恒信的还款进度。如果他们下个月还不上,恒信那两家厂可能会被处置。到时候城北工业区北面的产能会空出来,我这边可以提前准备一下接手的方案。”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恒信从客户端、供应商端、管委会和人员挖角四条线同时施压,但每一条线都需要钱来支撑。他们的钱来自那笔过桥资金,而过桥资金下个月中旬到期。
如果他还不上,恒信的整盘棋都会崩。他不需要再做什么,只需要等那笔资金到期,看恒信自己怎么走。
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恒信的资金链比预想的更紧。他们收购城北两家厂的时候用了一笔小贷公司的过桥资金,下个月中旬到期。他们给客户报的低价和产能备份方案,钱全从那笔过桥资金里出。
如果到期还不上,小贷公司会处置他们城北那两家厂的抵押设备。恒信在这个工业区的根基可能保不住。”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等。你不用动手,他们的资金链自己会绷断。你这边把第六台机器的备案和产能稳住就行。”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六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两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战略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恒信过桥资金下月中旬到期,出借方为邻市小贷公司,抵押物为城北两家厂设备,若违约则产能空出。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把恒信最近两周的动作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他看了一会儿那道光,然后低下头继续翻手边的排期表,把汉斯第六批订单的排产节点重新核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