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杨磊正站在前台旁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不太对。看到陈默推门进来,他很快收了线,挂断之后走过来。
哥,恒远那边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他们给吴厂长的厂里打了电话,想直接对接供应链,绕过我们跟厂家合作。杨磊说话的时候眉头皱着,吴厂长的助理接的电话,那人说可以给吴厂长更高的采购量和更灵活的付款周期。吴厂长那边还没回,但他助理把这事告诉我了。
陈默在办公椅上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接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抬头问杨磊:吴厂长那个助理,可信吗?
打过几年交道。他不是吴厂长的心腹,但他知道吴厂长最近被我们压着换料的事,心里大概也有数。他愿意递消息,至少说明他不希望我们被踢出局。
那吴厂长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还没正式接话,对方留了联系方式。
陈默点了点头。他打开电脑查了一下恒远进出口的注册信息,发现这家公司成立不到半年,法人代表钱立明,注册地址在城西一栋写字楼里,经营范围里没有生产制造这一项——跟他之前了解的情况一致,恒远只是一个中间商,手里没有任何工厂资源。
他们给赵明达报的价格比成本线还低,目的就是先亏本抢客户、把远创踢出去,等客户量积累起来再提价。这套打法他在恒瑞的时候见过,玩这套的人撑不过一年,但在那一年里被挤出去的供应商确实不在少数。
恒远想绕开我们直接找吴厂长,是因为他们手里没有自己的工厂。陈默说,他们想用采购量压吴厂长接单,然后再把这些货卖到赵明达那边——但他们的价格比成本线还低,怎么赚钱?
杨磊愣了一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压根不打算在这单上赚钱。先把客户抢走,把远创逼退,后面再慢慢涨价补回来。
陈默合上笔记本电脑,所以这一单的关键不是价格,是吴厂长接不接恒远的单。
他拿起手机翻到吴厂长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就接了,吴厂长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热络:陈总?
吴厂长,听说恒远的人找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吴厂长的声音低了一度,收起了那层热络的壳:陈总,恒远那边确实联系了我。他们给的采购量比你们大,付款周期也更灵活。但我还没接——
因为你怕接了之后,下一单的付款周期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了。陈默接过他的话。
吴厂长没有否认。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陈总,你打电话来是想说什么?
我来告诉你两件事。陈默靠在椅背上,语气跟他平时一样平,第一,恒远报给你的采购量和价格,他们自己做不到。
他们没有工厂,他们拿到你的货再转手给赵明达,中间还有一层差价。他们的利润空间不足以支撑这个报价,撑不到第三单,他们就会跟你压价或者压付款周期。到时候你手里的订单已经被他们占住了,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第二件,陈默说,如果你拒绝他们的单,远创这边可以跟你签一个长期框架合同,给你两个条件——每批货的付款周期缩短到三十天,另外,你厂里有多少产能优先供给我们。这两条比恒远的口头承诺踏实。
吴厂长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陈总,你这两个条件——
你考虑一下,不用马上回我。但我建议你在恒远那边打第二次电话之前想清楚。陈默说完这句话就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抬头看到杨磊正站在桌前看着他。杨磊没有问结果,但他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哥,你这招釜底抽薪。恒远那边拿不到货,赵明达那边就不会换。他们两头都落空。
他们不会落空。陈默说,他们会再找别的供应商试。但我只要把吴厂长这一条线卡住,他们绕不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港口方向有一艘货轮正在缓缓出港,在午后的光线下拖出一条细长的尾迹。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身来:你帮我盯着恒远那边的动静,他们接触了哪些供应商,告诉我。
两天后杨磊走进陈默办公室的时候带了一份新的信息:哥,恒远那边联系了城北的一家五金厂,报价比他们找吴厂长的时候还低。那家厂的规模小一些,接这种单子可能会亏本,但他们如果接了,恒远就能拿到货。
陈默抬头:那家厂的老板叫什么?
姓王。
陈默想了一下:你明天约他出来喝茶。不用提恒远的事,就说是远创贸易的,想跟他聊聊合作的可能。
杨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走出去之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犹豫了一瞬:哥,你是不是打算在他接恒远的单之前,先把他拉过来?
不是拉过来。陈默低头继续看桌上的文件,语气没有变化,是让他知道,他还有别的选择。
杨磊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出去打电话约人了。
外面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了一整片暖色的光,他走过那片光的时候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心里确认了什么事情之后,走路的方式会自然而然地变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