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全部收拾好的那天是个周二。陈默到的时候杨磊正站在前台后面,把最后一块亚克力门牌装好,抬手正了正位置。门牌上印着远创贸易进出口有限公司几个字,底部的边框在灯光下反出一线银白色的光。
杨磊退后两步看了看,转头跟陈默说:哥,你看正不正?
往左偏两毫米。
杨磊又伸手调了一下。门牌在墙面上稳稳停住。工位上摆好了电脑和文件夹,会议室的玻璃墙上贴着远创贸易的标志,前台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绿萝。整层楼从一个月前的空荡荡变成了一间完整的办公室,落地窗外的港口方向能看到集装箱吊臂在晨光里缓慢转动。
陈默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每个角落都看了一眼。走到窗户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掏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给了顾念,附了一行字:好了。周五来剪彩。
顾念回得很快:几点?
上午十点。
周五早上天刚亮透陈默就起来了。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他到办公室的时候杨磊已经到了,在会议室里摆好了茶水和果盘,又检查了一遍剪彩用的绸带和剪刀。陈默站在门口看他忙前忙后,问了一句:紧张?
有点。杨磊直起身来把剪刀放正,哥,你今天请了哪些人?
顾律师、周哥、吴厂长。陈默走进来拿起剪刀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再加上你、陈曦、我妈和小远。
杨磊把绸带的两头拉直:吴厂长?上次那批货的事——
他来。陈默说,他打电话问了今天几点到,说他一定来。
上午十点顾念准时到了。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比平时穿的那件颜色稍微亮一点,在秋日上午的阳光下显得干净利落。陈默在门口等她,看到她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点了一下头,她回了一个,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去。
母亲已经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小远坐在她旁边吃一块饼干,陈曦在旁边帮他擦嘴。吴厂长和周哥已经到了,正在窗边聊天,看见陈默和顾念一起进来便笑着打了个招呼。
十点零八分陈默拿起剪刀,站到门口那条红色绸带前面。顾念站在他右手边,杨磊站在左手边。他剪下去的时候绸带断得很干脆,两边的布料轻轻荡开落到地上。杨磊站在旁边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公司的群里。
剪完彩之后大家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母亲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港口,转头对陈默说了一句:你这办公室挺大的。陈默应了一声。小远跑来跑去,在工位之间兜圈子,陈曦跟在后面喊他慢点。
吴厂长走到陈默旁边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之后看了看这间办公室,忽然说了一句:陈总,上次那批货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后面我那边做货,不会再换料了。
陈默也端着茶,偏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所以你来了。
吴厂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中午大家在附近一家餐厅吃了顿饭。席间母亲坐在顾念旁边,给她夹了两次菜,顾念说谢谢阿姨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点,像是一个人在不用面对案子的时候会自动切换成另一种语调。陈默坐在对面没说话,但他在倒茶的时候先给顾念杯子里添满了。
吃完饭大家在餐厅门口散了。陈默送母亲和陈曦上车,小远趴在车窗上冲他摆手。他站在原地等出租车开走之后转身往回走,走到办公室楼下的时候发现顾念还没走,正站在门口等他。
你妈挺有意思。她靠着门框看着他说。
她夸你了?
她说谢谢我上次帮你看了合同。顾念把肩上的包带调整了一下,还说了句,以后多来家里吃饭。
陈默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他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她:那你来不来?
顾念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里的钥匙扣转了一圈,然后说:那得看下次合同里的附加条款是不是合理。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弧度,但很快就平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侧头看了他一眼:走了,下周见。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她今天穿了那件浅灰色的外套,步子不紧不慢,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影子被拉成一条细长的线。他站在那儿直到她的身影拐过路口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推门进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