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村长，你手里这水，当真是要分给我们的？还有这些，这是点心吗？”
叶先生声音沙哑干涩，枯瘦的手下意识攥紧身侧孩童的胳膊，眼底满是戒备与难以置信。
连日蜷缩在地窖阴冷潮湿的角落，不见天日，风声裹挟着恐慌日夜盘旋，骤然遇见活人递来吃食，他半点不敢放松警惕。
小满看着对面的爷孙俩。
眼里满是恐惧不安，也不知道在地窖里面躲了多久了，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叶天也瘦得皮包骨头了。
小满想了想，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拿出来一个水果糖。
带着甜甜的笑容凑上前去，将手里攥着的糖果往前递了递，语气柔和又带着几分安抚。
“小哥哥，我请你吃糖，这个糖很甜的。”
村长笑眯眯地看了小满一眼，又看着那爷孙俩。
“没错，这些吃食都是给你们的，快拿着点吧，这水是干净的。这个叫饼干，是点心的一种，味道偏甜。看你们面色憔悴，怕是困在地窖里许久没好好吃东西了，快拿着垫垫肚子吧。”
说着不由分说的就把东西塞在了叶先生的手里。
叶先生有些紧张的看着手里拿着的东西。
小满也把糖果递到了叶天的面前。
阳光落在那张花花绿绿的糖纸上，折射出细碎流转的光斑，流光在地面轻轻晃动。
一旁的叶天从未见过这般鲜亮光景，瞬间呆愣在原地，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颗糖，小手猛地攥紧叶先生破旧的衣袖。
“爷爷……您快看，小妹妹手里的东西，在发光。”
叶先生闻声垂眸，顺着孩童的视线望去，望着那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水果糖，苍老的脸上也浮起浓重的诧异。
小满见状弯了弯眼，指尖灵巧地剥开糖纸，橙黄色晶莹的糖果显露出来，清甜的果香淡淡散开。
她双手稳稳托着糖果，再度向前递出几分，声音软软的：“是橙子味的，含在嘴里特别甜，哥哥尝尝好不好？”
叶天的目光牢牢锁在糖果上，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咽了咽口水，眼巴巴望着糖果，却又怯生生不敢伸手去接。
见爷孙二人如同被定住的石像，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小满见他们迟迟不肯伸手，干脆上前一步，直接将糖果轻轻塞进叶天微微张开的嘴里。
清甜的橙香瞬间在舌尖漫开，小满弯着眼弯弯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叶天下意识咂了咂嘴，甜味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底，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叶先生，眼底迸出藏不住的惊喜，声音都雀跃了几分。
“爷爷！这糖真的好甜！带着橘子清香味，不对，比新鲜橘子还要甜上许多！”
看着小孙子眉眼舒展、难得露出这般纯粹的欢喜，叶先生紧绷许久的心弦悄然松动，眼底戒备淡去，染上一层动容。
他攥紧手中那瓶清水，连忙递到叶天唇边，语气压着哽咽，满是急切：“快，快喝几口水缓缓。”
叶天却侧过头，伸手轻轻推开水瓶：“不，爷爷，您先喝。”
“听话，你先喝。”叶先生将水瓶又往前凑了凑，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我这把老骨头，活一天算一天，命数早已定了，你还小，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爷孙俩你推我让，谁也不肯先喝这瓶珍贵的水。
一旁的吴村长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拦在两人中间，笑着打圆场：“叶先生，别再推来推去啦！咱们村子里存着水，足够大家分着喝，这点水您二位尽管喝下，不必客气。”
听见吴村长这这样劝说，叶天这才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水。
喉结轻轻滚动，只敢浅浅润了润干裂发疼的喉咙，随即立刻把水瓶推回爷爷手中，执意要爷爷先喝。
清冽干净的水滑入干渴多日的喉咙，叶先生浑身一震，仿佛枯死的草木重新浸润甘霖，整个人都缓过劲来，真切觉得这条命又活了过来。
回想被困地窖的日日夜夜，只能啃食发霉发硬的馒头，喝浑浊腥臭的脏水，暗无天日的煎熬里，他无数次觉得活着毫无盼头。
若不是心里放不下年幼的叶天，他早就寻根绳子了结性命，去地下寻早逝的儿子团聚了。
念及此处，积压许久的悲苦汹涌翻涌，泪水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他猛地双膝一软，直直朝着吴村长跪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吴村长浑身一紧，连忙弯腰伸手搀扶：“叶先生！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万万使不得！”
吴村长用力往上拽他，可叶先生死死不肯起身，枯瘦干裂的双手紧紧攥住村长的胳膊，仰起满是泪痕的脸。
声音沙哑颤抖，字字恳切：“吴村长，您今日的大恩大德，我叶某至死铭记。我只求您一件事，求您收留我的小孙子，给他一口吃食，留一条活路，我这个老头子，就算死也能闭上眼睛了。”
时局艰难，清水与粮食都是金贵稀罕物，人人自顾不暇。
他不敢奢求自己也留下，只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为唯一的孙儿求一条生路。
小满站在一旁，目光来回落在叶天和跪在地上的叶先生身上，小脸上满是焦急。
她快步走上前，软糯的声音带着满满的诚意：“老爷爷，您快起来，千万别跪着！您尽管放心，我们桃花村家家户户都热心，养活你们爷孙俩完全不成问题。您可不能只让小哥哥一个人留下来，您也得跟着一道去，小哥哥身边不能没有您。”
说着，她伸出小小的手，想要拉住叶先生的胳膊，费力地想把老人扶起来。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叶先生浑身一僵，怔怔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善良的小姑娘。
一旁的吴村长也连忙趁势开口，语气温和：“叶先生，连小满都这样说了，您就安心吧。往后你们爷孙俩就安心留在桃花村，村里绝不会亏待你们，吃喝住处我们都会安排妥当，您不必再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