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事尘埃落定,可朱氏连日来强撑着悲痛,精神与身子早已受不住。
不过短短两日,她便一病不起。
连日强打起的那股精气神轰然溃散,终日昏沉倦怠,连起身理事都做不到。
朱氏没有在正院住下,回慈安院养病。
陈文思也没有搬到正院,还是在大房。
朱氏拒绝了儿媳孙媳的伺疾。
她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声音低哑道:“不必你们轮番过来伺候。各房都有家事要打理,守孝期间按规矩行事,不必都耗在我这里。”
陈府自此正式进入守孝期。
府门紧闭,简出慎行。
陈文安每日陪母亲和妹妹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读书,好似突然就安静下来,之前琐碎的事,通通没有了。
陈文宝身体也有些不适,平时好好的,到关键时候还是能看出来,身体有些弱。
李氏眉头紧紧蹙着,看着小憩的女儿,眼底满是忧色。
这几日守孝,陈文宝夜里又睡不安稳,往日瞧着还算康健的人,脸色越发苍白。
李氏出了里间对着一旁的王嬷嬷低声叹道:“宝儿这身子,终究还是弱。这么多年补养,平日里瞧着倒也康健,可一遇上事,便看得出底子依旧差不少。”
王嬷嬷也是轻轻叹了口气,宽慰道:“夫人精细调养了这么多年,小姐比起小时候,已经好上太多了。老奴还记得,小姐年幼的时候,隔三差五便要闹病,动不动就发热体虚,那时候可是叫人操碎了心。”
“比安安差太多了。”
“少爷练武,身体自然好,夫人不必忧心,老奴打听过了,其他几房也有病,小姐休息休息就好了。”
“让小厨房多准备些补品,药喝多了也不好。”李氏吩咐道。
王嬷嬷眉头紧锁,满心忧虑,轻轻叹了口气:“小姐这都吃了快半年的素了,眼下守孝,又要接着茹素,唉……”
“看看再说,府里还有孕妇,总不能一直不吃。”
王嬷嬷有些惊讶,她是真没想到这话是从夫人嘴里说出来。
“若是让老夫人知道,怕是……”王嬷嬷措辞道。
“过些日子再说,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到时候问问安安。”
王嬷嬷点头说:“是,少爷肯定有办法。”
陈文安能有什么办法?偷着吃呗。
王嬷嬷想到库房的东西,开口道:“对了夫人,正院前两日差人送了不少物件过来。这两日您和小姐养身体,东西便先收进库房,还不曾开箱查验。”
“东西多了?”李氏问道。
王嬷嬷答道:“东西不少,有一箱子呢?”
“给安安的?”
王嬷嬷摇头说:“看着不像,少爷的送外院去了。”
“那就是给宝儿的,你和春香抽空登记造册就行。”
王嬷嬷轻声叹道:“真没想到伯爷对小姐这般上心,连她的嫁妆都早早思虑周全。”
李氏闻言,亦是长长吁出一口气,眼底泛起几分怅然。
大房的卧房之内,素色帷幔垂落,屋内陈设简约,全无往日的华丽。
陈文思一身里衣,眉宇间带着连日操持家事的疲惫。
他看向身侧的崔氏,目光温柔,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低声说道。
“往后你安心养胎,不必再操劳府中杂事。府里内外的琐事,便交由几位婶婶帮忙,母亲那里我去说。”
他顿了顿,将朱氏的意思细说与妻子听。
“虽说眼下还没有正式分家,可祖母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往后各房日常的吃用开销,尽数由各房自己承担。”
“只有宗族祭祀、全府集体的应酬事务,才从公中支取银两。这般划分,能省下不少无谓的耗费,也免得各房之间生出嫌隙。”
崔氏闻言微微颔首,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柔声回道:“夫君,我明白。这几日府中事多,你里外奔走,实在辛苦,千万也要多留心自己的身子。”
“我知道,你也是。”
二房院落里气氛沉沉。
陈俊意这一番丧事操劳,心绪哀恸,身子非但不见好转,反倒越发孱弱,精神萎靡。
大人都这样了,小孩子更别说了。
小姑娘本就年纪幼小,府中处处素白,听了几日哀声,整日恹恹不振,不爱说笑,眼神黯淡,饭也吃得少。
张氏看在眼里,心中焦灼。连忙命人煎了汤药,捏着孩子的口鼻,硬灌下两碗。
药味苦涩,小九皱着小脸,抿了抿舌头发现更苦了,强忍着没有大哭大闹,只是眼眶红红的。
张氏不再把孩子交给下人照看,将小九接到自己身边日夜带着。
陈文竹看着银票有些懵,这笔天降巨财她不知道怎么办。
心里想着问问七哥和七姐看看她们怎么说?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三房,梁氏眉头紧锁,轻声开口:“如今这府里的局势,咱们三房和四房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陈俊达并未接话。
梁氏见他沉默,心中的愁绪更是翻涌不停,忍不住继续絮絮念叨。
“最棘手的是阿进,原定明年开春参加春闱,如今他祖父大丧,科考定然是参加不了了。这一耽误,便是整整三年光景,错失仕途良机。”
陈俊达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打断了梁氏的絮叨。
“行了,府里眼下事情已经够多了。又不单单是文进不能赴考,文思和小七,不也一样要守孝,都参加不了春闱。”
“愁也无用,早些歇息吧,明日还有一堆琐事要应付。”
夜深人静,四房屋内烛火摇曳,四下静谧无声。
宋氏心里惦记着一桩心事,转头对着陈俊武低声开口。
“咱们分到的那处西市宅子,还未曾去看过,也不知屋舍格局,新旧模样到底如何。你近日抽空出府一趟,亲自去瞧瞧,看看宅子需不需要规整修葺一番。”
如今各房独立核算开支,处处都要精打细算,两个儿媳有孕,处处都是银子。
陈俊武靠在椅上,神色淡然,想得更为通透务实,随口回道。
“那宅子再好,终究是比不上咱们现在住的。依我看,干脆直接租出去便是,还有个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