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丧落幕,牌匾换新,府中表象归为平静,可压在所有人心底的大事,终究避无可避。
这些时日,朱氏强撑精神坐镇府中。
这日清晨,正院厅堂肃穆大开。
朱氏一身素色常服,眉眼间仍带着未散的憔悴沧桑,却脊背挺直。
她命人通传各房,将府中所有儿子、儿媳、孙儿、孙媳尽数召集至正厅,无一人缺席。
一屋子的人,落针可闻。
众人心里皆有数,今日这场齐聚,绝非寻常训话。
朱氏目光缓缓扫过满堂众人,声音平静却极具分量,沉沉落于众人耳畔。
“伯爷临终前早有遗言,府中田产、铺面、私产、藏书、器物,所有财物产业,他早已心中有数,提前一一分配妥当,并无偏私。”
“陈管家,伯爷生前拟定的家产分配名册,当众念出来吧。”
陈管家应声出列,这段时间操劳让他体力不支。
陈冲扶着父亲过来,父亲执拗,他想帮忙都不用。
说这事是伯爷交代他的,他要自己完成。
满堂寂然无声,陈管家略显苍老沙哑的嗓音,在肃穆的厅堂里缓缓响起,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伯爷生前留嘱,府中主宅尽数归大房所有。”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神色微动,各房眼底皆掠过一丝异色。
这座五进宅院乃是定安侯传下的根基。
地段好、规制宏大,是整个家族最值钱,最核心的基业。
众人早有预料主宅会留给承袭爵位的大房,可亲耳听闻,心中依旧难免波澜。
陈管家继续宣读,开口道:“只是伯爷格外叮嘱,宅产虽归大房独有,但在家族未正式分家之前,各房依旧照旧居住,院落居所不变、起居规制不变,府中公用之地依旧全族共用,大房不得私自苛待其余几房。”
陈文思闻言没有异议,他答应过祖父要照顾好亲人,更何况祖母还在。
二房张氏和四房宋氏松了一口气,她们手里虽然有些银子,可是想在京中购置不错的房子也有些困难。
陈管家话音不停,苍老的嗓音继续从容宣读。
“伯爷体恤二房,特留城中三处铺子,尽数归于二房。”
话音落下,二房皆是一怔。
京中铺子并不便宜,租金稳定,月月进账不断,足以保二房往后衣食无忧,度日殷实。
只要陈俊意不肆意挥霍,是够二房花销的。
“伯爷特意嘱咐,三处铺面的房契,一概交由二夫人亲手保管,归二房内宅执掌,不交于子嗣外持,不掺合族中公账。”
一句嘱托,暗藏深意,周全至极。
张氏站在人群中,眼眶微微泛红。
陈文安立于一侧,神色淡然,都没有想到祖父会这么细心。
别说陈文安了,朱氏都没有想到。
这几年府里日子好了,定安伯手里的银子多了。
这些铺子都是定安伯让陈管家留意后购置的。
之前他手中虽有,却没有这么多。
满堂依旧肃穆,众人屏息静待,等着管家继续宣读剩余分派。
“近郊临水一处田园庄子,良田数亩,宅院一进,此庄产业,尽数赠予三房。”
三房不缺银子,但是若是什么都没有分到,那岂不是很惨。
陈管家的声音沉稳落下,继续宣读伯爷的遗愿。
“城中一处规整二进宅院,此宅赠予四房。”
明眼人都明白怎么回事,这是怕四房以后分家没地方住。
所有人都等着看,定安伯给五房什么。
毕竟五房也是嫡出。
“伯爷书房内珍藏的几幅名家字画,悉数留给七少爷陈文安。”
此言一出,厅内微微泛起一阵细碎的动静。
那几幅字画皆是定安伯年轻时搜集得来的珍品,定安伯自己读书不怎么样,附庸风雅。
陈文安夸过他的字,现在涮月楼的牌匾还是他的墨宝。
这事他一直记得。
等了好一会儿,陈管家没有再说。
这就没了?????
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又在情理之中,五房还真不缺这些。
众人等着结束,没想到陈管家换了一页纸。
陈管家敛了神色,嗓音愈发温和,继续宣读伯爷安排。
“府中七位、八位、九位小姐尚且待字闺中,伯爷特意备好三份均等嫁妆。”
“每位小姐各得五千两银票压箱,另配上等成套文房四宝一套,精工细作绢布数匹。所有嫁妆单独造册封存,待三位姑娘日后出阁之时,尽数交由本人支配,旁人不得挪用、不得克扣。”
一番话落,瞬间静得彻底,随后众人心中皆是翻涌着无尽感慨。
陈文宝骤然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定安伯虽不苛待,极少对小辈流露亲昵。
孩子多了就不值钱了。
陈文竹都没想到还有这好事落在自己头上,她看了看身侧的七姐姐,知道这事多半是借光了,蹭到的运气。
各房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小九也就算了,她是二房嫡出。
小八算什么?二房庶出她娘是个外室。
居然也能分到定安伯的嫁妆。
要知道定安伯就是活着的时候都不怎么管内宅的事,死了还惦记给孙女准备陪嫁。
待嫁妆事宜宣告完毕,陈管家稍整气息,嗓音庄重沉稳,道出了最后的安排,也是整份遗单里最重的一笔。
“至于老爷私库珍藏、毕生结余银钱、未曾分派的其余零碎产业、外地田庄收益,以及所有未在册的私产,尽数交由老夫人统一收纳,自由处置。”
定安伯这么安排,看似公平,其实是大房吃亏的。
正常来说长房继承七成,嫡出一人一成,剩余一成有庶出分。
如今予长孙以家宅基业,立长房正统。
予二三四房以恒产,保各房安稳。
予幼孙以墨宝风骨,承书香底蕴。
予未嫁孙女以丰厚嫁妆,护底气。
最后倾尽自身所有余资,都给了什么都不缺的媳妇。
说好的大孙子就有个大家一起住的宅子?
银子地契通通都没有?
也别说没有,有个王氏在意的爵位,好像也没什么大用。
陈文安都有些同情大哥了,啥都没有还要管着一大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