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月琅和王思岑留下吃了饭才走的。
厨下做了羊肉锅子,又蒸了一条鲈鱼,炒了两样时蔬,熬了黏糊的羹汤。
王思岑坐在楚姜宁旁边,楚姜宁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吃得两颊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临走时她还舍不得,把兜里揣着的糖丸一股脑全掏出来塞进楚姜宁手里,说:“姑母留着吃,下回岑儿再带新的来。”
楚姜宁蹲下来跟她平视,替她把歪掉的领口整了整,笑着道:“好,姑母等着。”
送走母女俩,楚姜宁关上院门回来,一边往里走一边跟高诘夸王思岑:“岑儿被养得真好。不怯生,也不娇气,有什么说什么,比许多大人还爽利。”
高诘跟在她身后,随口接了句:“确实是个好好做,而且大长公主给她定亲了。”
楚姜宁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讶异:“定亲了?这个年纪会不会太早了些?”
在她眼中,王思岑尚且稚气未脱,完全就是孩童模样,婚嫁之事实在太遥远了。
高诘走到她旁边,伸手把她手里的糖丸兜子接过去,搁到案上:“高门世家向来如此,为求后路安稳、门第稳固,大多早早定下婚约,不足为奇。况且褚王那支门风清正,长孙据说也争气,这门亲事不差。”
他说着,侧首看向她,眼底带了几分浅淡的调笑:“若非我身份特殊,怕是也早早被家中安排妥当,轮不到二十了才娶妻。”
楚姜宁闻言,心头微动,故作羞恼地瞥他一眼,轻声打趣道:“那这般说来,倒是我捡了天大的便宜。”
高诘低笑出声,伸手顺势将人揽进怀中,将她稳稳圈住。
“不是你捡了便宜,是我三生有幸,娶了你这般好的妻子。”
暖意漫过心头,楚姜宁不再玩笑,温顺柔软地依偎在他怀中,静静感受着这一刻的安稳温存。
高诘低头看着她柔软的发顶,轻声感慨:“岑儿这般黏你喜欢你,你待她也视如己出。我常常忍不住想象,日后我们若有了孩子,一家相守,定然也是这般温馨幸福。”
闻言,楚姜宁抬眸望向他,眼底漾开一抹娇俏明媚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催促:“那你还等什么?”
寥寥六字轻柔婉转,却似一缕星火,瞬间撩动了高诘心底的欲望。
“如娘子所愿。”
他眸色一深,抱着人转身回了内室。
幔帐内,是一片旖旎的景象。
楚姜宁把一颗王思岑给的糖丸轻轻含在唇间,仰头看着身前的高诘,眼波流转媚态横生。乌黑的发丝散在洁白无瑕的肩头,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愈发耀眼明亮。
然后她抬起双手搂住高诘的脖颈倾身向前,完全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高诘鲜少见她如此主动,被勾起最深沉的欲望。他俯身下来,含住她的唇轻轻吮弄了一番,然后探出舌尖把那颗糖丸勾了过来,又推回去。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乐此不疲。
在一番火热的唇齿交缠下,糖丸就这么化成了一个甜蜜黏腻的长吻。随着越发深重的喘息声起,楚姜宁终于软了身子,被高诘轻轻一推就躺倒在了床上。
楚姜宁攀着高诘的肩膀,娇声道:“知微,多疼疼我。”
高诘掐住她柔弱的腰肢,在她脖颈下留下一个深红的印记。
“娘子,我最疼你的。”
屋外一片冷肃,屋内却是无比炙热。
次日清晨,窗外笑闹的动静隐隐传进了厚重的幔帐内。
楚姜宁悠悠转醒,酸软的身子告诉她昨夜两人是多么的不节制。
待二人收拾完推开窗,才发觉天地间早已白茫茫一片。
夜里悄然落了一场盛大的冬雪,庭院之中积起厚厚一层白雪,琼枝玉树,满目素白,干净得一尘不染。
院中早已热闹起来,芸儿和阿莼带着府中几个婢子抛开了平日的规矩,像孩童一般追逐嬉闹,两两结对打起了雪仗。
雪球破空飞舞,笑闹声清脆悦耳,洒满整座庭院。
楚姜宁凭窗而立,望着漫天飞雪与鲜活热闹的景象,眼底漾开纯粹无忧的笑意。
她伸出手,细碎的雪花落在掌心,微凉触感轻柔细腻,驱散了冬日的沉闷。
身后脚步声轻响,高诘拿着一件厚实大氅走来轻轻披在她肩头,又仔细系好系带。
下一秒,他温热的身躯从身后轻轻将她搂住,陪着她一起赏雪。
楚姜宁轻声感叹:“瑞雪兆丰年,这场大雪来得正好,想来今年定然是安稳丰收的好年。”
高诘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我也希望是如此。更盼着阿爷今年能够平安归来,一家人团聚。”
楚姜宁微微侧首疑惑问道:“你觉得阿翁今年便能凯旋?”
高诘便和她分析起西北局势,说得头头是道:“如今突厥主力接连溃败,残部退守边疆,再无力量大举来犯,边关战事已然进入收尾阶段。军中损耗虽重,但根基未损,粮草补给都补齐了。阿爷向来治军沉稳,待局势彻底肃清、边防稳固,便会班师回朝。不出意外,今年五六月份,定然能够凯旋归京。”
听完他这番话,楚姜宁心头的大石落地,由衷地生出几分欣喜。
“那敢情好。阿家守在王府一年了,总算有了盼头。”
温存闲谈间,一个雪球忽然破空飞来,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楚姜宁肩头,碎雪簌簌落下,沾了一片雪白。
正说着,芸儿一个雪球没扔准,歪歪斜斜地飞过来,砸在楚姜宁的袖子上,扑了一团白。
芸儿愣了一下,赶紧缩脖子嬉皮笑脸道:“娘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楚姜宁丝毫没有恼意,眼底笑意更盛,轻轻挣开高诘的怀抱,踏着一地白雪走入庭院。
“无妨,我也来凑个热闹。”
她说着,俯身拢起一团雪,捏成紧实的雪球,加入了打闹行列。
一时间,庭院里雪球飞舞,婢女们嬉笑追逐、四处躲闪,欢声笑语不断,热闹非凡。
高诘站在廊下静静望着院中肆意欢笑的女子,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笑意与满足。
看着她无忧无虑嬉笑打闹的模样,只觉岁月安然,幸福就在眼前。
楚姜宁玩得尽兴,见他始终伫立旁观不肯加入,便抬手将手中雪球直直朝他扔去。
高诘不躲不闪,任由雪球落在衣襟上碎裂开来,落了满襟的白雪。
“你怎么不躲?”楚姜宁喘着气问。
高诘拍了拍胸前的雪,对她宠溺一笑:“让你砸。”
楚姜宁撇了撇嘴吐槽一句:“无趣。”
一场雪仗打得酣畅淋漓,楚姜宁最后跑得气息微喘眉眼泛红才走向高诘。
高诘也迎上来,他看见她的指尖被冻得通红。
两人站在院中,高诘伸手将她冰凉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细细揉搓。
“你手凉成这样。”他皱了皱眉。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楚姜宁满足得叹了口气:“玩雪嘛,就是好开心。”
高诘这才舒展了眉眼:“那就好。”
婢子们见主子停了嬉闹,也纷纷收敛玩耍的心思,笑着散去,各自回屋收拾打理。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落在两人头上、肩上。
高诘低头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姜宁,我希望你永远像今天这样快乐。”
楚姜宁绽出一个温婉的笑来。
她仰起脸来,雪花落在她眉梢上。
她笑了笑,伸手把他肩上的雪拂掉,又指了指他的头发:“你看,咱们已经相守到白头了。”
高诘愣了一下,看见她发顶上也积了一层薄雪,忽然心口一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万般情愫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