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诘与温献玉定下的纳采吉日仅剩最后一日。
这些日子京中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等着看明日纳采之礼落成,看高诘迎娶温氏三娘入府,再看高楚二人夫妻离心情分破碎的戏码。
林海柘这几日也是松弛得很,只觉得棋局已定胜券在握,待温献玉和高诘成婚,便可彻底将高诘绑至己方阵营。
谁也未曾料到,就在纳采礼的前一夜,林海柘那边却突然爆发一件大事,阖府上下一时人人自危起来。
此前高诘暗中摸排搜集来的证据都已经落地。
林海柘私下勾结内廷、私递文书,借着边防人事调动之机暗中安插心腹、截留边报,暗中依附吴太后结党固权的多条实证被悄然递进了御史台。
桩桩件件有据可查、有迹可循,期间更是牵扯极深,朝中大半臣子都与林海柘这边脱不了干系,绝非寻常小过。
御史台连夜上奏,高询当即下旨彻查,深夜派人封锁林府,传唤林海柘即刻入宫问询。
一夜之间风起云涌,林海柘深陷囹圄自顾不暇,自然更没有心思去管一个侄女的婚事了。
事态剧变,朝野震荡。
此事既牵扯高诘纳采婚事,又关联朝堂要案,身为高府的主母,楚姜宁于情于理都不能继续留在楚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无论对外戏演到何种地步,她都必须归府主持这场本该落地的纳妾事宜,以主母的身份稳住高府的门面,堵住悠悠众口。
阔别多日,楚姜宁与高诘终于重逢。
两人在人前依旧维持着夫妻不和心生嫌隙的模样,不让旁人看出破绽。
等进了内室,门一关,只剩两人之后,高诘一把就把楚姜宁搂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他的怀抱怀抱紧实温热,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沉淀多日的思念与担忧一起迸发。
高诘低头抵着她的发顶,真切感受着怀中温热的人儿,心底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两人似乎都要把彼此融进自己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许久,高诘才终于松开了她,抚摸着她的脸。
分明不过月余未见,楚姜宁却硬生生消瘦了一圈,下颌愈发纤细,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倦怠,看得他心口酸涩发疼。
“回去一趟居然瘦了这么多,下巴都尖了。”
楚姜宁靠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莫不是以为我是回去享福的?在楚家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处理那一堆糟心事,能不瘦么。”
高诘嗓音低沉沙哑,满是心疼与愧疚,一遍遍轻声致歉,“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人和事。”
这些日子他远在朝堂博弈,暗处布局,纵然知晓楚姜宁在楚家不会有事,却也清清楚楚知晓她历经了何等怎样一场人心寒凉的变故。
楚姜宁只是轻轻摇头,来不及和他细细温存,此刻想要他的念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抬起头看他,眼中盛满了浓厚的爱欲,抬手扣住他的脖颈,迫不及待吻上了他的唇。
所谓小别胜新婚,积攒多日的牵挂与思念都化在此番绵长深吻缱绻纠缠中。
氛围骤然升温,温柔又炙热。
高诘被她的主动撩得心神动荡,随即扣住她的后脑,回吻得又深又重。
两人拥抱彼此难解难分地缠吻着,耳边都是彼此深重的呼吸和喘吟。
高诘没忍住,把人抱起来放到榻上。
帐幔轻垂,烛火摇曳,暖昧的气息弥漫在室内。
楚姜宁躺在榻上,衣襟已经松开,露出大片白皙肌肤;刚深吻过的嘴唇湿润诱人,双颊浮起潮红,一副媚态横生的娇人儿模样惹得高诘浑身燥热,抬手就要探入她的衣襟。
偏偏这紧要关头,楚姜宁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慌忙按住了他要使坏的手。
“等等,先别闹。”
她眼底尚含水光,气息还乱着,却很认真地问道:“等等,先跟我说说林海柘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高诘见她这个时候还记着要问别的事,又无奈又心软,低低笑出声来。
他顺势侧身躺下,将楚姜宁揽在怀中。
“倒是会挑时候扫兴。”
他轻笑一句,随即收敛神色,缓缓将林海柘那边的变故细细道来。
从私通外戚、截留边报,到暗中结党、私植心腹,到御史弹劾,再到圣上震怒彻查,林海柘已然深陷祸局,自身难保。
楚姜宁听完,眉头微微蹙起来:“竟是这样严重?那你这边会不会被牵连?”
“你放心。”
高诘低头轻吻她的额头,捻起她鬓边一缕发丝玩弄,“此事牵扯不到我。”
“林海柘自己祸事缠身,早已无暇顾及温献玉这门婚事,更无力再拿捏牵制我。明日我便借着阿娘的由头,以家中长辈遗训、府中规制不合为由推掉这门婚事。外人看来都是名正言顺的,这场戏到此就可以落幕了。”
楚姜宁听完前因后果,心头大石落地,随即抬手轻轻捶了捶他的胸口,嗔怪道:“倒是说得轻巧。我这些日子为了配合你演戏,硬生生在外落下个善妒凶悍、容不下人的名声,满城都传我蛮横无理、容不得妾室,往后我都不敢出门见人了。”
少女眉眼娇嗔灵动,楚楚动人,分明没有半点恼怒之意,只有撒娇般的幽怨。
高诘望着她眼底细碎光亮,心头柔情泛滥,低低轻笑出声。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温热低沉,带着十足的缱绻情意。
“事情已然说完,你的顾虑也应该打消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吧。”
楚姜宁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倾身压了过来.....
身下的人娇吟一声,没有任何反抗,任他为所欲为。
分离许久,两人都没了顾忌,尽情地释放对彼此的思念和爱意。隔着幔帐,依稀可见床榻上耸动交缠的人影,不时有细碎压抑的呻吟溢出,只是片刻后被更深重的喘息盖过去。
室内一片香艳旖旎,惊动刚落在枝上的雀儿,扑棱着翅膀又飞走了。
次日天光破晓,坊门随着晨鼓的落定打开。
高府遣人前往林府递上了辞婚的说辞,以家中礼教不合为由,取消今日既定的纳采之礼。
彼时林海柘早已被传召入宫待审彻夜未归,林府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林海柘的夫人唐氏面对高府的来人,一脸无奈。
如今林家大祸临头,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再强求这门亲事。唐氏只能只能强忍慌乱,咬牙应下退婚之事。
温献玉得知婚事告吹,不用再被迫入高府、卷入朝堂漩涡,忍不住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顺势借着被退婚后伤心过度心绪郁结为由,主动请辞,悄然返回温家老宅避世,彻底脱离京城这场风波中心。
温家的族人见了她回来,明里暗里没少冷嘲热讽。有说她攀高枝没攀上摔下来的,有说她白折腾一场还丢了林家的脸的,温献玉一概充耳不闻,自己搬进了老宅后头一间小院里,每日种种花、看看书,过得比在林府时轻快多了。
这场身不由己的棋子人生终于得以落幕,她终于不必再沦为旁人博弈的筹码,不必再违心周旋。
过了几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悄悄送到了长兴坊。
高诘看完后,嘴角弯了一下。
楚姜宁凑过来问:“温献玉那边怎么样?”
“她说在老宅住着挺好,族里的人虽然碎嘴,但管不着她。还说这回多谢咱们,往后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只管叫人递话。”
高诘把信折好放到一边的案上,伸手揽过楚姜宁的肩,“我说什么来着,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