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陈暮探头时，看见的是摇晃的火光——不是真正的火焰，是壁面上生长的肉瘤发出的磷光。那些肉瘤有规律地搏动，每次搏动都释放出淡紫色的光晕，把整个空间照得阴森诡异。
空间呈圆形，直径大约五十米。地面不再是单纯的血肉，而是嵌着金属板的复合结构——那些金属板是船甲板的碎片，被生物组织黏合在一起，形成粗糙的地面。边缘立着十二根柱子，柱子也是血肉与金属的混合体，表面有螺旋状的血槽，槽里流动着暗紫色的液体。
柱子之间站着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长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变异严重的身体。有些人的手臂变成了触手，有些人的脸上长出了额外的眼睛，还有些人的背部裂开，伸出骨质的翼状结构。但他们仍然保持着人类的站姿，围成一个圈，面朝空间中央。
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本身是前文明的混凝土结构，但表面被血肉覆盖。石台上摆放着东西——十几个玻璃罐，罐子里浸泡着标本。有诡兽的组织，有人类的器官，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畸形物。
一个穿着相对完整的深蓝长袍的人站在石台前。
他的身体变异程度最低，只是脸颊两侧长出了鳃裂，手指间有蹼。他手里拿着一把骨刀，刀身是从某种大型诡兽的肋骨打磨而成，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他正低声吟唱着什么，声音嘶哑，带着湿漉漉的气音。
其他人在附和，声音参差不齐，但节奏一致。
他们在举行仪式。
“十二个。”秦岳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很轻，“中间那个是领头的。变异程度不同，但能量读数都不低。最低的相当于二阶异能者，领头的大概有三阶。”
露娜贴在通道壁上，眼睛盯着那些人。“他们在干什么？”
“献祭。”陈暮左眼的灰雾解析着石台上的东西，“那些罐子里装着‘优质样本’。他们在用源质能量激活样本，提取某种……特质。”
“什么特质？”
“不知道。但能量流动的方向是向上的。”陈暮抬头看向空间顶部。
顶部不是封闭的，而是一个向上延伸的竖井。竖井壁面布满粗大的血管，血管汇聚到顶部一个肉瘤里。肉瘤直径超过三米，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孔洞，孔洞里渗出紫色的光。
肉瘤在吸收从石台上升起的能量。
“那个肉瘤是某种……收集器。”陈暮说，“他们在喂养它。”
“喂养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肉瘤连接着神殿更深层的结构，可能是能源核心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秦岳从阴影中完全浮现，站在陈暮身边。“要过去吗？他们挡在唯一的通道前。”
陈暮看向空间对面。那里确实有一个出口，一个比他们进来的通道更大的拱门。拱门边缘镶嵌着骨头，骨头上刻着同样的符文。
“必须过去。”陈暮说，“我们的时间不多。正面佯攻只能拖住神殿大部分防御力量十五分钟，现在已经过去八分钟。”
露娜检查了一下手枪的弹匣。“那就打过去。十二个变异者，一个三阶领头，我们三个人，问题不大。”
“问题很大。”陈暮摇头，“看他们的站位。”
十二个变异者围着石台站成一圈，每个人之间的距离相等。他们的脚踩在地面的金属板上，金属板之间有细微的能量连接——那是一个简单的阵法，能够将十二个人的能量联结在一起。
“攻击其中一个，其他十一个会共享伤害，同时反击。”陈暮说，“而且领头那个手里有仪式用的骨刀，骨刀是阵眼。不破坏阵眼，阵法会持续运转。”
秦岳盯着骨刀。“我去拿刀。”
“不行。”陈暮说，“你进入阵法的瞬间，十二个人的攻击会同时锁定你。就算你能阴影穿梭，阵法内部的空间也被锁定了，穿梭距离会大幅缩短。”
露娜皱眉。“那怎么办？”
陈暮沉默了几秒，左眼的灰雾高速旋转。他在计算，在解析，在寻找弱点。
“阵法有两个弱点。第一，阵眼骨刀必须持续注入能量。领头那个人在吟唱，就是在维持能量注入。如果打断吟唱，阵法会停滞三到五秒。”
“第二呢？”
“第二，阵法需要地面金属板的能量传导。金属板之间有缝隙，缝隙处能量流动最弱。”陈暮指向地面，“看到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了吗？那是血液干涸的痕迹，正好在金属板接缝处。那些痕迹会轻微干扰能量流动。”
秦岳懂了。“从接缝处突破。”
“对。”陈暮说，“露娜，你负责打断吟唱。用你的模仿能力模拟教团高阶成员的能量波动，干扰他的专注。秦岳，你从阴影中突袭，目标不是杀人，是破坏地面接缝处的能量连接。我负责对付阵法停滞期间的反扑。”
“分工明确。”露娜活动了一下手腕，“不过船长，如果那个领头的是三阶，我的模拟能干扰他多久？”
“最多十秒。”陈暮说，“十秒内，秦岳必须破坏至少六处接缝。我需要在阵法停滞的三到五秒内，解决掉威胁最大的几个。”
“十秒够了。”秦岳说。
“那就开始。”陈暮按下通讯器，“杰尔克，我们即将接敌。外部情况如何？”
杰尔克的声音传来，背景是持续的爆炸声。“佯攻还在继续，但神殿的防御系统正在适应。隼型的导弹命中率下降了，冥渊的光束被新出现的能量屏障偏转。检测到神殿内部有更多生物信号在向表层移动，你们最好快一点。”
“知道了。继续监控，有异常立刻通知。”
“收到。”
通讯结束。
陈暮看向秦岳和露娜。两人点头。
“三。”陈暮低声倒数。
秦岳的身体开始融入阴影。
“二。”
露娜的眼睛变成深紫色，瞳孔中浮现出螺旋状的纹路。她在调动模仿能力，模拟她从之前击杀的深潜者记忆中提取的能量特征。
“一。”
露娜从通道中走出。
她走得很从容，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步态。但她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淡紫色的光晕，光晕的形状像一件长袍的虚影——那是深潜教团高阶成员的标志。
吟唱声突然停了。
十二个变异者同时转头，看向露娜。他们空洞的眼睛里闪烁着困惑，因为他们感知到了“同类”的能量波动，但这个“同类”的外形不对。
领头的变异者抬起骨刀，指向露娜。“你……是谁？”
露娜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身上的紫色光晕就更凝实一分。她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带着共鸣，像是从水下传来的。“仪式……被打断了。”
这句话是用教团的密语说的。
陈暮在通道里听着，心里微微一动——露娜从哪学会的密语。但此刻不是问的时候。
领头变异者明显动摇了。他手里的骨刀微微下垂，鳃裂开合的速度加快。“你是……哪个教区的。为什么来这里？”
“我来自……深渊之眼。”露娜随口编了一个名字，但语气充满权威，“你们的仪式，进度太慢了。主上……不满意。”
“不可能。”另一个变异者开口，他的脖子裂开，露出第二张嘴，“主上不会直接传达指令。你在撒谎。”
露娜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嘲弄。“那么，你们感知到的能量，也是假的吗？”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紫色的能量在她手中凝聚，形成一颗跳动的心脏虚影——那是深潜教团内部用来证明身份的高级象征。
所有变异者都愣住了。
阵法出现了瞬间的波动。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