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换回实验室。
沈临渊的脸更疲惫了。
“我们尝试和边界建立通讯。用阿雾的共鸣频率。她是钥匙,能打开通道。但我们错了……”
他停顿了很久。
“边界不是门。”他最终说,“是嘴。它在吞噬,在消化。我们发送的讯号,它接收了,然后……开始反向解析。它解析了我们的存在模式,解析了我们的意识结构,然后……开始模仿。”
画面出现剧烈干扰。
雪花,扭曲,然后稳定下来时,沈临渊的脸变了。
他的眼睛变成全黑,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
“不要相信来自北极星号的任何后续信号。”那个非人的沈临渊说,声音重叠着好几个音调,“我们中有人被替换了。被边界替换了。它们在学习怎么成为我们,怎么进入我们的世界。不要靠近,不要回应,不要——”
画面戛然而止。
舰桥里一片死寂。
只有时间锚定装置运转的低鸣,和外面复制体移动的细微声响。
“所以……”露娜扶着控制台站起来,“北极星号的求救信号,是陷阱。是那个边界,或者说,被边界替换的东西,在引诱更多船只靠近,好继续学习和模仿。”
“那沈临渊教授呢?”阿雾问,声音颤抖。
“可能死了。”陈暮说,“也可能被替换了。视频最后那个……不是他。”
阿雾闭上眼睛。
眼泪滑落,但她很快擦掉。
“装置能源补充到百分之十八。”陆瑾年报告,“还不够稳定区域,但够我们撤离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日志里还有别的吗?”陈暮问。
“有坐标。”露娜调出数据,“边界的位置,还有……开启周期。它不是一直存在的,每三个月开启一次,每次维持两小时。下一次开启在二十七天后。”
“坐标呢?”
露娜报出一串数字。
陈暮记下。
就在这时,秦岳那边传来闷哼。
最后两个复制体突然合并,形成一个更大的、更凝实的个体。它同时具备好几个船员的特征,身体扭曲,力量大增。秦岳的暗影被撕开一道口子,复制体冲了进来,直扑阿雾。
阿雾还在调整源质矿,无法闪避。
陈暮冲过去,但距离不够。
复制体的手已经碰到阿雾的肩膀。
然后,停住了。
阿雾体内的源质循环系统自动反应,雾银色光芒爆发。光芒渗入复制体,复制体开始颤抖,然后……开始说话。
不是人类语言,是一串杂音。
但阿雾听懂了。
那是她父亲的意识残留,被困在复制体里的一小片。
“小雾……”杂音里传来微弱的声音,“快走……别来……它们在学习……已经学会了……情感……它们现在会伪装成……会哭……会求救……不要相信……”
声音消失了。
复制体崩散。
阿雾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时间锚定装置能源百分之二十。”陆瑾年喊道,“可以稳定区域十分钟。我们走。”
“撤。”陈暮下令。
五人冲向门口。
秦岳殿后,暗影形成屏障,阻挡可能追击的东西。露娜扶着阿雾,陈暮和陆瑾年开路。
他们跑下舷梯,跳上小艇。
陈暮启动引擎,小艇全速驶离。
在他们驶出五十米时,时间锚定装置能源耗尽。
北极星号开始崩溃。
不是爆炸,不是沉没,是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从边缘开始消失。船体透明化,分解成无数光点,光点又消散在空气中。十秒后,整艘船不见了,海面空荡荡,像从来没存在过。
只有小艇的尾流,证明他们来过。
“通讯恢复了。”苏晴的声音传来,充满焦急,“你们没事吧?生命体征显示你们的时间状态很不稳定。”
“暂时没事。”陈暮说,“返航。”
小艇驶向不屈号。
阿雾坐在船尾,看着北极星号消失的方向。她手里握着一小块东西——那是复制体崩散时掉落的,一块源质结晶,但结晶内部封着一滴血。
那是她父亲的血。
她用共鸣感应,能感觉到微弱的、残留的温暖。
“他尽力了。”露娜坐在她旁边,轻声说,“他留下了警告,留下了坐标。我们还有机会。”
阿雾点头,握紧结晶。
小艇回到不屈号。
林晚已经在甲板上等着,医疗设备就位。五人一登船,她立刻开始检查,注射稳定剂,梳理时间错乱的影响。
陈暮走到舰桥。
苏晴调出雷达画面。
“船长,有新情况。在你登船期间,我们收到了另一个信号。自称北极星号幸存者,位置在……相反方向,距离六百海里。”
“内容呢?”
“求救,说他们逃出来了,但船损坏严重,需要援助。还提到了沈临渊教授,说他受了重伤,但还活着。”
陈暮看着那个新信号点。
视频日志最后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不要相信来自北极星号的任何后续信号。
我们中有人被替换了。
“怎么处理?”苏晴问。
陈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全速前进。”
“方向。”
“零号实验室。”陈暮调出另一个坐标。
“那这个求救信号呢?”
“不回应。”陈暮说,“但持续监控。如果它真的是陷阱,可能会主动接近我们。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那些东西到底学会了多少。”
“明白。”
不屈号转向,向东南方向驶去。
夜色降临,海面上升起薄雾。
阿雾站在舰桥外的观察平台上,手里握着那枚结晶。林晚走过来,给她披上外套。
“他会活着的。”林晚说,“你父亲那么聪明,一定留了后路。”
“我知道。”阿雾轻声说,“我只是……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什么。”
阿雾指向海面。
月光下,薄雾缓缓流动。在某个瞬间,雾气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少年,像青年,像在雾中行走。
然后消散了。
“海潮生。”阿雾说,“他在雾里。很微弱,但他在。他在哭。”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但什么也没看到。
只有雾,和海。
还有远方未知的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