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松涛如怒。
武植身形一晃,脚尖在凸起的青石上轻点,整个人无声无息飘出两丈开外。
凌波微步的诡谲身法催动到极致,他像一缕青烟钻进古柏后头。
屏住呼吸。
探出半个脑袋。
前方三十步外的大青石旁,一人一虎正在对峙。
那汉子身长八尺,虎背熊腰,头戴万字头巾,身穿一领新纳红绸袄。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浓烈的酒气。
“三碗不过岗”的村酒度数虽低,但店家为了劲儿大的活招牌,没少往里头加猛料。
现在的武松,正处于热血上涌、不知疼痛的“狂暴状态”。
也就是俗称的——酒壮怂人胆。
何况他本就是天伤星下凡!
汉子手里横着根哨棒,虎目圆睁,死死盯着前方。
对面,一头吊睛白额大虫伏在地上。
那畜生身长丈余,一身斑斓锦毛在月光下泛着油光,粗壮的尾巴如铁鞭般在地上扫来扫去,激起阵阵尘土。
武植眯起眼。
这就是自家那位杀神弟弟,还有那头吃了几十条人命的凶兽。
要是现在出手,凭着手里的朴刀和刚猛的太祖长拳,就算不靠武松,他也有把握宰了这畜生。
但他没动。
手握在刀柄上,却迟迟没拔出来。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武二郎是天伤星下凡,骨子里傲气冲天。
要是不让他亲眼见识见识,这世上还有比他更硬的拳头,还有能在绝境中拉他一把的兄长——这头猛虎,就白打了。
他在等一个绝境。
一个足以让武松刻骨铭心的绝境。
“吼——!”
大虫耗尽了耐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腥风乍起!
那畜生后腿在地上猛地一蹬,青石板都被踩出两个深坑,身子往上一纵,像半截山塌下来,照着武松面门直扑过去!
这一扑势大力沉!
锋利的虎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直取武松咽喉!
武松瞳孔一缩。
酒劲上头,但战斗本能还在。
他脚下一错,身形侧闪,堪堪避开这致命一扑——
“轰!”
老虎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漫天尘土,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武松心头微惊。
这畜生的力道,比他想象中还要凶猛!
那大虫一扑未中,凶性更盛。
前爪撑地,粗壮的腰胯发力一掀,庞大身躯裹挟着凌厉劲风,直往武松身上掀去!
武松脚步疾错,身形灵巧一躲,堪堪擦着老虎脊背闪过。
险之又险。
接连两招都没伤到武松分毫,老虎彻底被激怒。
它昂首狂吼一声!
“吼——!”
那吼声震得山冈嗡嗡作响,枝叶簌簌掉落,堪比半天里爆起一声霹雳,震得人耳膜发疼。
武松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都有些发晕。
酒劲和虎啸叠加,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紧接着,那条铁棒般粗壮的虎尾骤然倒竖起来,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狠狠朝武松腰侧剪去!
武松强撑着晕眩,脚下生风,身形再度急闪,稳稳避开了老虎这第三记杀招。
他心头清明了几分。
这大虫拿人,无非就是一扑、一掀、一剪这三招。
只要稳稳躲过,它气力定然耗去大半,到时候就是我的机会!
果然。
三招尽失却连武松衣角都没碰到,老虎动作明显慢了几分,喉咙里的嘶吼也弱了些许。
那股子凶悍气性,先自泄了一半。
它甩了甩虎尾,慢腾腾转过身,顺势一兜,再度朝武松扑来。
只是势头已不如先前迅猛。
就是现在!
武松眼中精芒毕露,不再躲闪。
双手高高轮起哨棒,将全身气力都灌注在双臂上,趁着老虎扑来的势头,狠狠从半空劈落!
“给老子死!”
“咔嚓——簌簌——”
一声脆响混杂着枝叶飘落的声音。
哨棒竟没劈中老虎,反倒狠狠砸在旁边枯树干上,硬生生被折成两截!
武松手里只剩半截残棒,另一截连同断枝败叶,一起砸落在地。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一下打空,让他酒醉的脑子彻底懵了。
那老虎本就被激怒,此刻又被这一棒挑衅,更是凶性大发!
它嘶吼着翻身再扑!
势头竟比先前还凶悍几分!
两只锋利的前爪直直搭向武松肩头,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瞬间砸出一个个湿痕。
武松来不及多想,反手扔掉半截残棒,双手死命抓住老虎的前爪!
“嘶——”
虎爪上的倒刺瞬间刺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但武松咬紧牙关,硬是没松手!
他双臂青筋暴起,想要将这畜生推开。
但老虎的力道太大了!
那张血盆大口越来越近,腥臭的热气喷在武松脸上,獠牙距离他的咽喉只有半尺!
武松瞳孔急剧收缩。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背后传来一声暴喝!
“二郎!我来助你!”
武植不再隐藏。
他单凭纯粹的肉身爆发力从古柏后撞了出来!
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这股巨力踩得粉碎,泥土飞溅。
他迎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接欺身而上!
武植腰马合一,右拳紧握,指节突出如铁锥。
体内的内力疯狂涌入右臂,整条手臂的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
太祖长拳——冲天炮!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正处于扑杀状态的斑斓猛虎,竟然被这一拳砸得身形一滞,整个脑袋骤然往后一仰!
庞大的身躯竟然凌空翻了个个儿,重重摔进落叶泥坑里!
“轰隆!”
地面震颤。
武松保持着防御姿势,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瞪圆了虎目,满脸惊愕地看着挡在身前的那个背影。
那人身形挺拔,宽肩窄腰,深青色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勇猛。
这背影……
眼熟。
但又全然陌生。
那句“二郎”,却又那么熟悉。
“大……大哥?”
武松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自家大哥是个什么模样,他最清楚不过。
三寸丁,谷树皮,见人矮三分,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眼前这位——
身高七尺有余,一拳能把猛虎打飞的猛人……
这他娘的怎么可能是那个卖炊饼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