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攻城!!!”
司马南这一嗓子几乎喊破了音,带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癫狂。
他缩在死马尸体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雁翎刀。
头顶上,箭矢还在“咄咄”地往下落,扎在马尸身上,溅起一阵阵血沫子。
几个亲兵举着圆盾护在周围,盾面插满羽箭。
大人!冲不上去!那帮贼人守在墙头,咱们就是活靶子!
一名亲兵透过盾缝往外瞧,刚喊了一句,流矢擦过头盔带走一片红缨。
司马南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黄泥岗这地形上窄下宽,无处遮挡。
民壮推着独轮车缩着脑袋往前挪,每挪一步滚木擂石就从上头砸下来。
咔嚓!
前方一辆独轮车被磨盘大的石头砸中,木屑崩飞。
躲在车后的两个民壮直接被压成肉泥。
血水混着黄泥顺坡道往下流。
原本就被吓破胆的队伍,这一下彻底乱了。
有人扔下兵器就要往回跑。
不许退!谁敢退,斩立决!
司马南从盾后探头,一刀砍翻了刚转身的衙役。
血溅了他一脸,在那张狰狞的脸上画出红痕。
听着!杀一个贼赏银十两!先登寨墙者赏银一百两!战死者安家费五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帮原本发抖的民壮和衙役眼睛亮了——五十两,那是他们在地里刨一辈子都攒不下的钱。
“拼了!”
“富贵险中求!”
“杀啊!”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停滞的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寨墙上,独眼龙大当家看着下面那群不要命的衙役。
疯了……这帮狗官都疯了。
他一脚踹开正装填弩箭的喽啰,自己操起硬弓。
给老子射!别省箭!把他们钉死在坡上!
……
寨墙左侧,乱石林。
这里是整个黄泥岗最陡峭的地方,近乎垂直的岩壁长满湿滑的苔藓。
没人会盯着这里,因为正常人根本上不来。
武植把朴刀用布条缠紧背在背上,站在岩壁下抬头看了眼那十几丈高的峭壁。
上方的喊杀声掩盖了这里的一切动静。
三十名民壮缩在乱石堆里看着自家都头。
都头……这咋上?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王朝咽了口唾沫。
武植没说话,活动了下手腕和脚踝。
在这等着,等我信号。
说完整个人向上一窜。
五短身材此时却宛若轻灵的猿猴——右手五指成爪扣进石缝,指尖发力手臂肌肉骤然绷紧,借着这一抓之力身体腾空而起。
左脚踩住凸起的岩石,右脚勾住从石缝伸出的树根。
这一连串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眨眼间他已窜上两丈高。
下面的民壮仰着头,马汉和赵班头对视一眼:
这……这是咱都头?这身法,梁上君子也不过如此吧?
岩壁上,武植并不轻松。
岩石湿滑无比,手指扣进去锐利的石片割破指尖,越往上风越大,夹杂沙尘的风吹进眼睛。
距离寨墙顶端还有三丈,那是这面峭壁最难的一段——
一块硕大的岩石向外凸出形成倒扣的屋檐。
想上去必须身体悬空依靠臂力荡过去。
武植挂在岩石下方调整呼吸。
右手松开,左手奋力探出抓住上方的凸起,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张绷紧的弓。
下方看着的三十多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同时也为武植捏了一把汗。
借着摆荡的惯性双腿向上猛踢,脚尖勾住寨墙边缘的木栅栏。
倒挂金钟,他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寨墙的垛口后。
这里是侧翼的箭楼,三名弓弩手正趴在垛口上全神贯注瞄准下方还在往上爬的衙役。
武植从背后抽出朴刀。
没有废话,手起刀落。
另外两人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
怎么……
其中一人刚回头,迎接他的是一只在瞳孔中飞速放大的鞋底。
武植一脚踹在那人面门,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向后飞出撞断木栏杆惨叫着跌落山崖。
剩下最后一人反应过来刚要张嘴喊,武植手中的朴刀已到。
刀锋横扫,那人软软倒下。
眨眼间侧翼肃清。
武植没停顿,他看了眼下方——寨门后面是个巨大的木制绞盘,两根粗麻绳紧紧绷着拉扯着那座沉重的吊桥。
但绞盘旁边还站着七八个喽啰,正往墙头搬箭矢。
武植眯起眼。
硬冲过去,这帮人一嗓子就能把整个寨子的人喊过来。
他扫了眼箭楼里那三具尸体,又看了看墙头其他位置——正面战场打得激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寨门方向。
武植从尸体上扒下一件号衣套在身上,又摘下一顶破毡帽扣在头上压低帽檐。
他弯着腰,佝偻着身子,提着朴刀沿着墙根往绞盘方向摸。
一个喽啰扛着一捆箭矢从旁边经过,冲着箭楼方向喊了两嗓子。
没人应。
那喽啰骂骂咧咧。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唔……
喽啰瞪大眼睛,感觉脖颈一凉。
武植顺手接住那捆箭矢,把尸体拖进墙角阴影里。
他扛着箭矢继续往前走。
绞盘旁边那几个喽啰正忙着往墙头运滚木,根本没注意到多了个矮人。
武植走到绞盘后方,把箭矢往地上一扔。
哐当。
几个喽啰回过头。
你谁啊?怎么……
话没说完,武植已经抽刀。
刀光闪过,最近的两个喽啰喉咙同时裂开一道血口。
剩下几个反应过来,刚要喊。
武植脚下一蹬,整个人扑进人群。
刀锋在狭窄的空间里翻飞,每一刀都刁钻地切入要害。
这是三点刀法赋予的肌肉记忆,在混战中如何用最小的动作造成最大的杀伤。
不到十息,七八个喽啰全部倒在血泊里。
武植喘着粗气,双手握住朴刀高高举起,对准那根绷得笔直的麻绳。
崩——!
一声如琴弦崩断的巨响。
麻绳应声而断,绞盘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轰隆!!!
寨门外,正拼死攻城的官军只觉大地一震。
那座一直紧闭的吊桥重重砸了下来,扬起漫天尘土。
所有喊杀声在此时出现刹那停滞。
无论攻城的还是守城的都愣住了。
大门……
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