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大郎,水热了。”
王干娘端着铜盆推门进来,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武植坐在床沿,赤着上身,正低头系那条大红绸裤带。
王干娘把铜盆往架子上一搁,拧了把热毛巾,凑过来要给他擦脸。
毛巾刚碰到武植的脸颊,她的手停住了。
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伸出手指,在武植左脸颊上使劲搓了搓。
“怪哉!”
王干娘惊呼一声,把毛巾扔回盆里,溅起几点水花。
“大郎,你脸上那颗带毛的大黑痦子呢?”
那颗痦子可是武大郎的招牌,往常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今儿怎么平白无故没了?
不仅痦子没了,那原本枯树皮一样的面皮,此刻竟红润光泽,透着股子健康的血色。
王干娘又往后退了一步,那双阅男无数的毒眼上下打量。
这一看不要紧,她倒吸一口凉气。
昨儿个武植虽然壮实了些,但也就是个结实的矮墩子。
今儿这一站起来,她竟觉得视线比昨日又要抬高了那么一指宽!
原本那种病态的矮小感,正缓缓褪去。
“你这是吃什么仙丹了?这一晚上还能拔个节?”
王干娘忍不住伸手,在武植手臂上捏了一把。
武植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少见多怪。”
他把毛巾扔给王干娘,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脸,顺眼多了。
五官还是那五官,但皮肤紧致了,轮廓硬朗了,眉眼间多了股子英气。
【洗髓颜值丹】果然是个好东西。
润物细无声。
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年,即便到不了一米八,也能成个正常汉子。
武植转过身,一把揽住王干娘的腰,手掌在她那丰腴的臀肉上拍了一记。
“干娘没听说过人逢喜事精神爽?”
“而且……”
他凑到王干娘耳边:
“我还在长身体呢。”
王干娘被这一巴掌拍得浑身酥软,老脸一红,啐了一口。
“呸!你个没羞没臊的!”
“都多大的人了还长身体?怕是那处长得欢吧!”
她嘴上骂着,身子往武植怀里靠。
谁不喜欢自家姘头既能干又好看?
武大郎如今这副模样,带出去都有面子,更别提晚上那狠劲儿。
她脑子里闪过昨晚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腿都软了。
“行了,别腻歪了。”
武植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把她推开。
“今儿个辛苦干娘。那边的流水席,你得多盯着点那帮馋鬼,别让他们把好酒都偷喝了。”
王干娘理了理鬓角,眉开眼笑。
“放心吧我的爷!今儿这喜事,奴家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让那小蹄子进门就服服帖帖!”
她想起第一次被武植压在身下时的那种被征服的感觉。
“那小蹄子怕是要遭罪了。”
王干娘嘀咕了一句,转身出了卧房。
......
辰时正。
紫石街口,迎亲的队伍稀稀拉拉地排开了。
没有吹鼓手,没有唢呐班子。
就一顶半旧不新的红呢轿子,四个临时从码头雇来的脚夫,一个个还没睡醒似的打着哈欠。
武植跨上一头灰毛驴。
他两辈子没骑过这玩意儿,刚坐上去,那驴子也不给面子,晃荡了两下,差点把他给掀下来。
武植双腿一夹。
灰驴吃痛,哀叫一声,老实了。
他胸前挂着朵硕大的红绸花,腰间朴刀刀鞘上也系了朵红花.
瞧着没半点接亲的喜气。
......
队伍到了张府侧门。
这次,连个鞭炮都没放。
侧门虚掩着,那张大户连面都没露,只有一个管家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赶紧的,把人带走!”
管家挥了挥手。
两个粗使婆子架着一个身穿青绿色销金云肩喜服的女子走了出来。
虽然头上盖着红方巾,看不清面容。
但光看那身段。
纤腰楚楚,不盈一握。
即使是被婆子推搡着往前走,那步态依旧如风中杨柳,摇曳生姿。
裙裾摆动间,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足踝。
围观的闲汉们全看直了眼。
“我的妈呀……”
“这身段……”
“武大郎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潘金莲被塞进了轿子。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闹。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轿帘落下时,她透过那条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骑在驴背上的那个五短身材。
这就是她的命?
那就是她后半辈子的“丈夫”?
眼泪顺着面颊无声滑落,洇湿了红盖头。
“起轿——”
随着轿夫一声有气无力的吆喝,这支寒酸的迎亲队伍,吱扭吱扭地动了。
队伍路过一条必经的巷弄。
两边都是高墙,一阵穿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武植勒住了驴缰绳。
那灰驴也躁动不安,原地转着圈,喷着响鼻。
“停。”
武植抬起右手。
四个轿夫不明所以。
“新郎官,这还没到地儿……”
话音未落。
高墙上翻下三条黑影。
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厚背砍刀。
这三人身形魁梧,膀大腰圆,站在那巷子中间,把路堵得死死的。
他们没说话,只是眼神凶狠地盯着驴背上的武植。
轿夫们哪里见过这阵仗?
“妈呀!要杀人啦!”
四个轿夫把轿子往地上一扔,也不管里面的新娘子,瞬间跑了个没影。
“咚!”
花轿重重砸在地上,震得轿厢乱晃。
轿子里传来一声惊呼。
武植视线在那三把砍刀上扫过。
刀口锋利,没卷刃。
持刀的手很稳,虎口有老茧。
这不是街头的混混,是见过血的练家子。
“终于来了。”
“哪条道上的?”
武植开口,声音听不出半点惊慌。
为首的蒙面人往前迈了一步,刀尖指着武植的鼻子。
“武大郎,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咱们也不想见红。”
那人的声音闷在黑布后面,带着明显的嘲讽。
“咱们是来做好事的。这新娘子嫁给你这三寸丁,那是糟蹋了美人。”
“把新娘子留下,你自己滚回紫石街卖炊饼去吧。”
“咱们这是帮新娘子脱离苦海!”
后面两个蒙面人发出低沉的哄笑。
轿帘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了一条缝。
潘金莲红着眼眶,透过缝隙往外看。
强盗?
还是要抢人的强盗?
她心里的绝望更深了一层。
前有侏儒丈夫,后有持刀悍匪。
她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