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根带子,到底怎么穿?”
李丽质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她把那件浅粉色的物件举在面前,左看右看,上下翻转。
两片薄薄的杯状结构,柔软、轻盈,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蕾丝花纹。中间用一根窄带连接,背后缀着一排指甲盖大小的金属钩扣。
还有两根细细的弹力带,从杯体上沿伸出去,搭在她指尖上微微颤动。
她试着把两根弹力带往外拉了一下。
“啪。”
带子弹回去,打在她手背上。
李丽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姐姐!”
小兕子嚼着珍珠凑过来,踮起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
“这个是不是……弹弓?”
“不是。”
“那是套在头上的?像……像眼罩?”
李丽质默默把那两个杯状结构对准自己的眼睛比了一下。
太大了。完全盖不住。
不是眼罩。
“要不……套在手上?”小兕子又猜。
“手上只有五根指头,这个两个兜。”
“那套在脚上!”
“……兕子。”
“嗯?”
“别猜了。”
李丽质深吸一口气,把那件东西放在膝盖上,重新审视。
她在大唐见过亵衣。
大唐女子的亵衣叫“诃子”,是一种束于胸前的宽幅织物,靠系带固定。简单直接,穿法一目了然。
可这个东西不一样。
它有结构。有弧度。有钩扣。有弹力。
它显然是为了某个特定的身体部位而设计的。
李丽质的脸慢慢红了。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这两个杯状的……是用来……
她把那件东西猛地扣在了沙发上,手心按着,像按住一只要逃跑的活物。
脸已经烧到了耳根。
天幕前。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的窘态,先是愣了一瞬。
然后她看清了那件东西的形状。
皇后的手缓缓抬起来,捂住了嘴。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是在笑。
笑得无声无息,眼角都泛了泪花。
李世民扭头看她:“皇后,你笑什么?”
“没什么。”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笑意,嗓音却还在抖,“臣妾只是……只是觉得,仙界女子的贴身衣物,倒是比大唐的诃子精巧许多。”
李世民的表情僵了一下。
“贴身衣物?”
他猛地转头盯着天幕。
看清了李丽质手底下按着的那个浅粉色的、带蕾丝花边的、两个杯状结构的东西。
皇帝的瞳孔骤缩。
他的脸先白了。
然后红了。
然后青了。
“那个竖子……”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给朕的女儿买……买这种……”
“陛下。”长孙皇后及时按住了他的手臂,语气温柔而坚定,“这是贴身衣物。丽质身上的衣裳全湿透了,总不能一直穿着湿衣服。仙长想得周全,是好事。”
“什么好事!”李世民的声音拔高了三度,“一个男子给未出阁的女子买亵——”
“陛下!”
长孙皇后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不重,但足够让李世民闭上了嘴。
“仙长买的是全套衣物。外裳内衫,一应俱全。这说明他细心妥帖,而非心存歹念。陛下身为人父,该感激才对。”
李世民的嘴角抽了又抽。
感激?
感激一个男人给自己女儿买贴身亵衣?
他做不到。
但他没再说话。
只是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另一个时空。
曹操搓着下巴看天幕,身旁几位女眷已经窃窃私语了好一阵。
一位夫人低声道:“丞相,那物件的形制……臣妾大致看明白了。是女子束胸所用之物,只是做法远比当世精妙。那两根弹力绳搭在肩上,背后的钩扣固定,杯盏承托……”
曹操听完,眼睛亮了。
“此子思虑之缜密,孤不如也。”他摇着头感慨,“送女子衣裳,连贴身之物都备齐了,件件合用、尺寸相宜。这不是粗心大意之人做得出来的。许褚,你学着点。”
许褚站在后头,满脸茫然。
“末将……学什么?”
“学什么?”曹操瞪了他一眼,“学怎么讨女人欢心!就你那脑子,送件衣裳怕是连内外都分不清楚。”
许褚挠了挠头,低头不说话了。
沙发上。
李丽质的手心还按着那件东西。
她深呼吸了三次。
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穿法排列组合了一遍。
最后得出了一个让她绝望的结论。
她不会穿。
她是大唐嫡长公主。她精通诗书礼乐,擅长织绣女工,能分辨天下各地丝绸的产地和纺法。
但她穿不上这个。
两根弹力带搭在肩上之后,背后那排钩扣她根本够不着。就算够着了,她也不知道要扣哪一格。而且那两个杯体到底是朝上还是朝下?蕾丝花边那一面到底对着皮肤还是背朝外面?
她咬着下唇,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一个让她想死的念头。
去问他。
去问那个在厨房洗锅的男人。
不行。
绝对不行。
她是大唐长乐公主。她不可能对一个男子开口问贴身亵衣的穿法。
她宁可不穿。
可是……身上的衣服确实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闷得难受。而那件外裳的雪纺面料那么薄、那么透,如果里面不穿这个……
李丽质闭上眼睛。
额头上青筋隐隐跳了一下。
她站起身。拿起所有属于自己的那堆衣物。
一言不发地走向了浴室。
小兕子在后面喊:“姐姐,你不穿弹弓吗?”
李丽质没回头。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对着镜子里自己红得像煮熟了的脸,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几根带子。
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走到浴室门边,把门拉开了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厨房里水声哗哗,锅碗碰撞。
她咬紧了牙,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
“陆……陆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