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聋。朕看见了。”
李世民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整个太极殿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又往后退了半步。
长孙皇后没再说话。她只是看着天幕里那个半躺在沙发上、偷偷把笑容藏进靠背里的女儿，眼眶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天幕画面一转。
厨房里，陆行舟正在往杯子里倒最后一勺珍珠。
黑色的珍珠颗粒堆了大半杯，奶茶倒进去之后几乎看不见液面。他端起来晃了晃，确认珍珠没有结团，才插上吸管端了出去。
“你的。三倍珍珠。”
小兕子双手接过杯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成两个圆球，嚼得咯吱咯吱响。
“好喝！”
陆行舟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扫过沙发上的李丽质。
冷毛巾还敷在她额头上。她闭着眼，呼吸已经平稳了。但身上那件湿透的古装贴在皮肤上，布料皱巴巴地黏成一团，看着就不舒服。
小兕子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刚才给换的那件干净t恤已经被奶茶溅了两滴。
陆行舟皱了皱眉。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补给船送来的那几个包裹里，有两个是他之前在网上给她们买的衣服。当时下单的时候，他琢磨着这俩姑娘总不能一直穿着那身戏服，就挑了两套日常款。一套他估摸着是姐姐的尺码，一套按小孩的码数买的。
包裹应该还在储物间门口堆着。
他走过去。
三个纸箱摞在墙角，最上面那个已经被老张翻过了，胶带撕了一半。他把三个箱子都搬到了客厅地板上，蹲下来拆了起来。
裁纸刀划开胶带的声音很脆。
小兕子立刻凑了过来，嘴里还叼着吸管。
“仙家哥哥，这是什么呀？”
“衣服。给你们买的。”
陆行舟把第一个箱子打开，从里面拎出一件叠好的雪纺碎花连衣裙。
浅蓝色底，碎白花纹，面料薄而透气，裙摆是不规则的荷叶边。他买的时候挑了半天，选了这件看起来最正常、最不会踩雷的款式。
他把裙子抖开，在空中展了一下。
轻飘飘的面料在空调的凉风里微微飘动，像一片被染了色的云。
沙发上，李丽质睁开了眼。
她看见了那条裙子。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那是什么布料？
薄如蝉翼，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泽。不是丝绸的那种温润，而是一种更轻、更柔、更透的质感。碎花的印染均匀到不可思议，每一朵小花的颜色都一模一样，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一朵一朵描上去的。
可那分明不是手绘。
“这……”她撑着沙发坐起来，额头上的毛巾滑落。“这是仙家的衣裳？”
“就是普通裙子。”陆行舟把裙子搭在沙发扶手上，又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白色短袖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棉质短裤。“你们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穿着不舒服。换上这个，透气。”
他打开第二个箱子。
这个是给小兕子买的。
一套卡通图案的背带裤，米白色的棉质短袖打底衫，还有一双粉色的软底凉鞋。
小兕子看见背带裤上印的小熊图案，两眼放光。
“熊！是熊！”
“对，小熊。喜不喜欢？”
“喜欢！”
陆行舟笑了一下，把小兕子那套放到一边，继续翻第三个箱子。
这个箱子是最后才到的，他当时一起下单，但商家分开发货了。里面装的是内搭和打底的东西。他买的时候没多想，按照电商平台的推荐搭配一键加购的。
他拆开包装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箱子上面。
两件棉质吊带背心。一包棉袜。
还有两件带蕾丝边的内衣。
陆行舟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当时买的就是基础款，浅色系，没有什么夸张的设计。对他来说这就是一件功能性的日用品，和买毛巾牙刷没什么区别。
他把所有衣服按大小分成两堆，大的推向李丽质那一侧，小的推向小兕子那一侧。
“去换吧。浴室里有镜子，不会穿的喊我。”
他说完就站起来，走向厨房。打算趁她们换衣服的时间把锅洗了。
李丽质慢慢从沙发上坐直身体。
她先拿起了那条碎花裙。
指尖触到布料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轻。
太轻了。
轻得像捧着一把风。她两只手捏着裙肩的位置提起来，整条裙子垂下去，在空气中微微摆动。面料滑过她的手指，凉丝丝的，比大唐最顶级的蜀锦还要柔软。
她翻过来看了看缝线。
针脚细密到肉眼几乎看不清。每一条走线都笔直如尺，间距均匀到像是同一只手画出来的。
不，不是手。
没有任何人的手能缝出这样的针脚。
她深吸一口气，把裙子放下，又拿起了那件白色短袖。
面料有弹性。她拉了一下，布料伸展开，松手后又弹回原状。
这种布料……大唐没有。
她一件一件看过去。每一件都让她的常识受到冲击。但她的表情还算镇定。
直到她翻到了最下面那一层。
她的手指捏起了一件浅粉色的、带着细密蕾丝花边的东西。
她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两片薄薄的杯状结构，用一根窄窄的带子连在一起。背后是一排细小的金属钩扣。肩带是两根细细的弹力绳。
李丽质把它翻过来。
又翻过去。
又翻过来。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姐姐，这是什么呀？”小兕子凑过来，伸手去戳那个蕾丝花边。
李丽质没回答。
她看着手里这个结构诡异的物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困惑的、带着一丝绝望的语气，轻声开口：
“……这几根带子，到底怎么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