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发自肺腑的吐槽。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
眼前这个女孩,因为衣服滑落露个肩膀,反应竟然比刚才在鬼门关走一遭还要激烈。
这演技,未免也太浮夸,太用力过猛了。
他看着床上那个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双通红的、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自己的少女。
陆行舟心里已经给她打上了一个“重度中二病加沉浸式表演型人格障碍”的标签。
再联想到之前那身在海水里泡了没多久就几乎散架的“古装”,陆行舟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姐妹俩,肯定是参加了某个山寨剧组或者廉价cosplay社团,用的都是些劣质的道具服装,结果玩脱了,流落到自己这个岛上。
而李丽质在听到陆行舟这句话后,整个人都懵了。
她原本已经沉浸在名节尽毁、万念俱灰的悲愤情绪中,准备以死明志了。
可这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她满腔的悲愤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剧……组?
这个词,好生奇怪。
她眨了眨那双还挂着泪珠的凤眸,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什么意思?
仙长他……在说什么?
。。。
天幕前的万朝古人,也同样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剧组?那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个组织的名字?莫非是仙界的一个门派?”
“有可能!你们看那仙人的表情,似乎对这个‘剧组’颇有微词,说他们的‘衣服’质量不行。”
“嘶……仙人所穿的衣物,我等称之为仙衣、法袍。他说‘剧组’的衣服质量差,莫非是说,这两位公主殿下原本所属的仙家门派法力低微,连件像样的仙衣都炼制不出来?”
一时间,无数的“聪明人”开始了他们的头脑风暴,各种离奇的猜测层出不穷。
大秦,嬴政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这个“剧组”,是他知识之外的又一个盲区。
“李斯,你怎么看?”
李斯躬身行礼。
“回陛下,臣以为,此‘剧组’或许是天界某种负责‘演练天机’的机构。”
“公主殿下的遭遇,或许正是此机构的一场‘演练’。而这位仙人似乎是更高级别的存在,对这场‘演练’的粗糙表示不满。”
嬴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个解释,很合理。
。。。
而在科考站内,陆行舟见李丽质不说话,只用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瞪着自己,还以为她没听懂。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从地上那堆被他剪得七零八落的襦裙碎片中,捡起了一块还算完整的布料,在手里捻了捻。
陆行舟将那块湿漉漉的真丝布料展示给李丽质看,开启了直男式的说教模式。
“你看,你们这戏服,用的料子倒是挺滑,看着也挺好看。”
“但是中看不中用啊!一下水就变得又冷又重,还不容易干,穿着多难受?”
“还有这结构,一层又一层的,搞这么复杂干什么?穿脱不方便,活动也不方便。”
“真要是在户外搞什么沉浸式体验,遇到点突发情况,这种衣服就是累赘,是催命符!”
他指了指李丽质身上自己的那件衬衫。
“你再看我这件,纯棉的,吸汗透气,穿着舒服。就算湿了,拧干了也很快就能干。”
“简单,实用,这才是正经衣服该有的样子。”
陆行舟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感慨。
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为了追求所谓的“还原度”,连命都快不要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李丽质的心上。
但她听到的,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仙长这是……在指点我吗?
他在批评我等凡间的衣物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
他是在告诉我,仙界的衣物讲究的是“简单、实用”?
她看着陆行舟身上那件简单的t恤和工装裤,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被他称为“正经衣服”的宽大衬衫,脑海中仿佛有一扇新的大门,正在被缓缓推开。
原来……如此。
她心中的悲愤和羞辱,正在被一种全新的、混杂着恍然大悟与强烈求知欲的情绪所取代。
她看着陆行舟,看着他那张英俊而严肃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嫌弃”,心中的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这位仙长,绝对不是什么登徒子。
他的一言一行,看似粗鲁无礼,实则都蕴含着某种她暂时还无法理解的深意。
李丽质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求索般的认真。
“仙长……”
她看着陆行舟,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智慧,去尝试理解那个困扰着她的词汇。
“您是说……我们姐妹二人,让您失望了?”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恳切,一字一句地问道。
“仙长……是说,我们……正在接受一场‘考验’,而我们……表现得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