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碣平日理事的地方还要再往栖梧峰上走一段。
越往上，石径便越安静，周遭林子也愈发茂密。
山道穿过大片古木，偶尔有异兽从林间探出头来，看见姜逐二人后又慢吞吞缩了回去。
姜逐能预想到长老理事的地方大概会庄严些。
等真正到达，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兽修院。
一座两层木楼坐落在山腰间，背靠山壁，前方视野极开阔，能望见大半座栖梧峰。
木楼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木料，颜色深沉，纹理如水波般层层铺开。
屋檐下装饰繁复，雕纹曲蜒，盏盏青铜灯铺展开去，窗边生着灵植，灵植间藏着小型异兽。
老钱式的低调奢华风啊。
周思远上前敲门。
“进。”
里面很快传来一道声音，两人推门进去。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
整面墙都是书架，除了书，还摆着不少兽骨、鳞片与矿石。
靠窗便是张极大的长案，案后则敞开一扇落地雕窗，山风穿堂而过，将几张纸吹得轻轻掀起。
孟碣正坐在桌后看东西，抬头见周思远带着姜逐进来，颇有些惊异。
姜逐以前见过孟碣长老几次，此人向来平实和蔼，并没有多少长老架子。
学生能直接这样敲门得见一院长老，也多少能窥见孟碣的行事风格。
孟碣放下书，“刚从秘境回来便来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又望向她身后的姜逐。
“姜逐是不是？”
姜逐揖身行礼，“孟长老。”
周思远挺不客气，“长老，给您看个东西。”
她从姜逐手里接过石头，径直走近前放到桌上。
孟碣低头，“额，石头？”
周思远，“可能不是。”
“那是什么？”
“不知道。”
“……”
孟碣抬头看她。
周思远理直气壮，“我们这不是找不出答案嘛，所以才来问您。”
孟碣笑了一声。
她把那块石头拿起来，先在手中掂了掂，又以灵力仔细探过一遍。
姜逐便把矿洞里的事情重新讲了一次。
听到“长出眼睛”时，孟碣动作微顿。
“眼睛？”
“对。”
“只有眼睛？”
“我看见的是这样。”
孟碣挑眉，翻过石头，又将之对向窗外的光看了片刻。
“这东西……”
她指腹在石头表面蹭过，“我觉得不像异兽。”
姜逐抬起眼。不是异兽？
“至少不像我知道的异兽。”孟碣把石头重新放到桌上，“要我说，倒有点像妖。”
周思远也愣了，“啊？妖？”
“嗯。”
孟碣答得很干脆。
“不过妖族种族太杂，我了解得不深。你们问我，不如直接问个妖。”
说完，她从旁边抽出张纸，灵光化字，随手折了几下，向空中一甩。
纸张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纸鸢，扑棱两下翅膀，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姜逐，“是寻来逐罔仙师吗？”
孟碣往椅背上一靠，又示意二人找位置坐下：
“他是半妖，又能来当仙师，肚子里铁定少不了二两墨。等等吧。”
这一等就是将近两刻钟。
姜逐和周思远在旁边喝完了半杯茶，窗外终于传来纸鸢振翅的声音，旋即是敲门声。
“请进。”孟碣道。
门打开，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外。
“孟长老。”
姜逐转头。
果然是逐罔，她们的妖语仙师。
逐罔进门以后看见她和周思远，也有些意外。
“逐仙师。”姜逐二人继续打招呼。
“是这两位学生……？”逐罔看向孟长老。
孟碣点住桌上的石头。
“她俩带来的，问我是什么异兽。我看着怎么像是妖呢，所以得麻烦你来掌掌眼。”
逐罔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桌面中央，那块石头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他走近两步，只看了几秒，神情便有了变化。
“这是从何处捡来的？”
姜逐便把事情又浓缩开头地讲了一遍。
已经是今天的第三遍了。
逐罔拿起石头，以指节轻轻敲了两下，“确实是妖。”
姜逐和周思远对视一眼，都有些惊异。她在矿洞里捡了个妖？
孟碣，“认得？”
“它是岩妖。眸族下边的一支。”
眸族。姜逐听到了闻所未闻的知识点。
逐罔把石头转了半圈，“妖族内数量很多的一种小妖，只是不论人或妖都不太能见到。”
姜逐，“为什么？”
“因为它们几乎不出来。”
逐罔继续道，“岩妖通常生在灵矿里，与石头融为一体，且藏得很深。越是灵气充裕的矿脉，它们越喜欢。”
“它们平日靠吸收矿石里的灵力活着，也不怎么移动。有时候在一处地方趴上几十年都不奇怪。”
周思远恍然，“难怪会在矿坑里出现。”
“是啊。”逐罔回答，“尽管妖族现在多生活于南海诸岛，但岩妖这种藏于秘境矿坑内的小妖总归是不会动弹的。”
“这东西有危险吗？”姜逐问。
“它？”
逐罔笑了，“没什么危险。”
“岩妖性情胆小，灵智也不算高。别说主动伤人，你真碰见了，它多半比你先跑。”
姜逐却愈发陷入思索。
胆小，不喜欢移动，且通常躲在矿脉深处。
她想起矿洞坍塌之前听见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深处慢慢地往外爬。
所以当时是岩妖爬了出来？
逐罔猜测道，“或许是你们当时所在岩层太过深入，进入岩妖的栖息地了，才会将它们震落出来。”
姜逐心知这猜测因果关系反了，是这些岩妖主动爬出才导致坍塌的，而非她们所为。
不过这事细想来又有些蹊跷，她下意识地没反驳，只认下逐罔的说法。
逐罔再次低头看向手里的石头，或者说岩妖。
“它现在还活着。”
姜逐，“它会说话吗？”
“说不上会。”逐罔道，“不过岩妖多数有一定的交流能力，起码听得懂些妖语。”
姜逐刚想点头，逐罔已经看向她。
“正好。”
姜逐眉心一蹙。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时候让仙师们看看你的妖语口语水平了。”逐罔道，“去年大试都没考口语，希望你没有荒废。”
……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