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把石头重新装好,换了身院袍,拎起东西便往外走。
身后两张床上的人同时睁开眼,各自艰难地撑起脑袋,探出床帷。
闻人舒,“你要出去?”
“嗯。”姜逐道,“你们睡吧。”
秋尘行也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眼神里同时出现了毫不掩饰的钦佩。
姜逐走到门边,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我要是回来得早,给你们带饭?”
秋尘行的声音从已经合拢的床帷中传出来:
“如果我能坐起来,我会给你磕个头,可惜我坐不起来,所以我只想说声多谢你。”
姜逐没忍住笑了声,“行。”
门一关,跑远。
闻人舒望着门口。
“姜逐怎么还有力气?”
“不知道。”秋尘行的声音中满是困倦,“她是铁人,我是面人,不可妄自忖度。”
说话间,短跑健将姜逐已经跑出了寝室楼。
她觉得那块会长眼睛的石头,怎么看都更像某种妖兽。
既然像妖兽,那最适合问的自然是兽修。
她放出纸鸢,一路往栖梧峰去。
栖梧峰离悬壶坪不算近,纸鸢经过两峰,才远远能看见一片层林掩映的山峰。
刚落地,姜逐便先听见了几声不知名异兽的长鸣。
栖梧峰山林间灵气充沛,偶尔能看见一些无害灵兽从树冠上方掠过,道路也修得格外宽。
姜逐收起纸鸢,沿着山道往里走。
兽修院平日里不常有外院学生过来,她这一身青袍便显得格外扎眼。
一路上,与她擦肩而过的兽修总会明里暗里看她几眼。
不过这些目光里没什么恶意,更多是讶异,相较以前的待遇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走到半路,迎面正好来了几个有些眼熟的人。
姜逐认了两眼,认出其中有周思远队里的队友。
“中午好啊。”姜逐停下来,“我想问问思远在吗?”
几个兽修立刻向那人看去,而那人的态度十分热情。
“在寝间呢,你找她?”
“有点事情想问问她。”
“好啊,走,我带你过去。”
姜逐本来还想说给她指个方向便好,对方已经十分爽快地转身。
“这边。”
那日千里送一箭礼重情义重看来还是挺有用的?
姜逐跟着对方一路往兽修学生的寝居走,一路尽量不左右张望探头探脑。
栖梧峰的寝居没有修得金碧辉煌,但奢华就藏在古拙之间。
屋舍依山势而建,青瓦木墙,廊檐舒展,大片古木将院落遮在阴影里。石径两侧种着花木,偶尔有细细水渠从院墙下穿过。
乍一看,清雅得很。
再仔细一看。
一间一间,全是小院。
有些两三间连在一起,有些甚至独门独户。
每座院子前后都留出了足够的空地,有的搭着兽棚,有的种着灵植。
一处院墙上趴着一只姜逐叫不出名字的长毛异兽,尾巴垂下来,比她整个人还长。
姜逐没忍住回想起悬壶坪的宿舍。
其实也很好。自然清新,学生们之间很亲近,至少大家都住得很近。
“到了。”
前面的人停下来,给她指指其中一座小院。
“思远就住这里。”
姜逐拱手,“多谢。”
“客气什么。”那人笑着摆摆手,“来日我请你吃饭啊。”
姜逐站在院门前,又看了一眼,才上前笃笃地敲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
周思远站在里面,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姜逐?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想问问你。”姜逐不想打扰她太久,便准备立刻拿出石头。
周思远却已经让开身,“别站着呀,进来说。”
姜逐跨进门,然后再次沉默。
院子里左右各两间屋,正中还有一间起居用的厅堂,后面甚至另有一小片空地。
姜逐环顾一圈。
“你们这里住…两个人?”
周思远答得理所当然,“对啊。”
姜逐:亲近,亲近也是很重要的。
周思远没注意到她内心关于学宫住宿条件的短暂思考,领她进了屋。
“找我什么事?”
姜逐也不再绕弯,从包里把那块石头拿出来,“我在秘境里捡到了这个。”
周思远接过去,凝视片刻,得出结论:
“这是块,石头。”
姜逐,“我怀疑它不是石头。”
“怎么说?”
姜逐把矿洞里的事情隐去,直接跳到最后的坍塌、碎石,还有那些睁开的眼睛。
“当时周围不少石头上都有。”她示意周思远手里那一块,“这一块也长出来过。”
周思远脸上的神情渐渐认真。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把石头放在掌心,以灵力缓缓探入。
没有反应。
石头依旧灰扑扑的,怎么看都只是一块普通矿石。
“石头长眼睛,奇了怪了。后来呢?”
“眼睛消失了。”
“什么时候?”
“没注意。等我们出去以后再看,就已经没有了。”
周思远蹙眉。
她把石头凑近些,又仔仔细细看了一圈。
半晌,摇头,“没见过。”
姜逐有些意外,她记得梁公渡说周思远家中便是做异兽生意的。
果然,周思远接着道,“我家就专做异兽生意,我从小见过的异兽,应该比寻常兽修还多一些。”
“石兽、岩兽我见过不少,伪装成山石的也有。”
她掂掂掌中的东西。
“但会忽然长出眼睛,又变回石头的,我从来没见过。”
周思远又试了几次,灵力、声音、敲击。
不论怎么摆弄,都毫无反应。
“至少现在看不出它是活物。”周思远道,“你确定当时没看错?”
“确定。”姜逐道。毕竟秋尘行也在,总不可能她们集体癔症了。
周思远点点头。
既然姜逐确定,那她也没再往错觉上猜。
她盯着石头思索了一阵,忽然站起来。
“走。”
姜逐,“去哪儿?”
“找孟长老。”
姜逐愣了一下,周思远已经把石头交还给她。
“你都亲自跑来问我了,我说什么也得给你把这件事弄明白。”
她说得豪气干云。
“你放心,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我一定问到底。”
姜逐谢过周思远,把石头收好。
“孟长老现在在吗?”
“这个时候应该在。”周思远已经推开门。
“她平日就在上面。”
姜逐跟着走出去,“上面?”
周思远抬手,指向栖梧峰更高处。
“那边,我们孟碣长老平日理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