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片淋淋漓漓立在院里,李恪叉着腰,前前后后绕了三圈,美得直哼哼。可得意归得意,他心里门儿清:光这几根铁柱子,还热不起来——得把管子、炉子都造出来,一头接一头,都连起来才行嘞。
他盘腿往屋里一坐,摊开平板,头一件事,就是研究起那铁管子咋弄来,这不琢磨不要紧,一琢磨,李恪先泄了气。
他看着平板上那些门道,越看眉头拧得越紧,现代社会里那水管子,是先拿轧钢机把钢板压得薄薄的,卷管机一卷卷成圆筒,再上高频焊机一焊把缝焊死,末了还得一道一道磨毛茬,这一套家伙下来——轧钢机、卷管机、高频焊接?李恪地把平板往桌上一扣,直咂嘴:得嘞,就这点东西,就是借大唐二十年,也凑不齐!
他撑着腮帮子,愁得直唉声叹气,可到底是个机灵鬼,眼珠一转,又地坐直了:也罢!现代化的管子做不了,咱就用土办法,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不行就造那铸铁管子!跟那暖气片一个窑出来,翻砂浇呗!
他一边念叨一边翻铸铁那一路的门道,越看越踏实:铸铁管子,是又笨又沉,可结实啊,一根根浇出来,接在一处,一样送水,主意一定,图纸连夜又添了几张,差奴才连滚带爬送去西山:照图铸,管子要精细点!
李恪原以为,管子跟暖气片一个路数,浇出来就完事儿,可等西山把头一批管子送回宫,他蹲在那一堆铁疙瘩跟前,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就僵住了。
这一炉浇出来的,有粗的,有细的,有的是个歪脖子,还有的鼓着个大包,更有几根,中间那芯子没堵严实,铁水直接灌进了膛眼,从里到外堵得死死的,一敲闷响,压根就不透气,就是根大铁棒,这是基本全废。
李恪一根根摸过去,脸越拉越长,最后了一声,哭笑不得:得,十根里能挑一半能用的,都算我烧高香了!
他蹲那儿,一边拿手拨着那堆废料,一边撇着嘴直咂摸,这还真废人,得亏是穿到皇家来了,要不还真消耗不起,可李恪转念一想,又地乐了:笨一点怕什么?如今自己是堂堂大唐的皇子,要人有人,要铁有铁,方圆百里的好匠人都听自己使唤——就是根笨木头,一炉一炉地磨,也早晚给它磨出花儿来!
这么一想,他那点子泄气劲儿,登时又散了,牢骚归牢骚,这活儿,还是得干。
他当下定了规矩:挑出来的,留用;挑不出来的歪瓜裂枣,原样送回西山,扔进化铁炉里一化,跟下一炉铁水搅在一块儿,回炉重铸,材料不能浪费!
于是西山那头,一炉一炉地浇,一根一根地挑,化废的铁水一回一回地往回倒,传口信的小太监腿都跑细了,程咬金叉着腰站在化铁炉前,看着那堆挑剩下的歪瓜裂枣,越看越心疼——这一炉炉浇出来,能用的没几根,剩下的都得连铁带渣扔回炉里重化,一炉铁,十成本银子看着就得折进去三成。
他疼得直跺脚,拍着大腿喊:俺滴个娘诶!这是弄啥嘞!好端端的铁,一炉一炉地浇,又一回一回地往回倒,光糟践东西!咋这么浪费啊!哎呀!
可喊归喊,这是三殿下要的活儿,他再心疼也不敢真拦,末了只能抹了把脸,一跺脚招呼匠人:得嘞得嘞,快回炉!赶紧回炉!趁热乎,别又糟践一炉!
话虽这么说,那一炉金贵的铁水倒进废炉时,他的眼睛还一个劲儿地盯着,心疼得直吸凉气。
李恪隔着宫墙也听不见,只一个劲儿催:再浇!这根不行,换那根!都别偷懒,等都完工了,都重重有赏?
就这么着,好几天过去,总算凑齐了一大堆粗细一般齐的,这匠人们的速度还是挺快的,要是搁前世,这一个个的都是活脱脱的核动力驴。
李恪眯着眼,把这堆宝贝管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才算松了口气,可这还没完——他让人把锉刀、粗石搬到院里,蹲在管子跟前,让匠人们一寸一寸地磨那毛边、修理毛茬。
磨得光溜了,大小一致了,才能套螺纹扣!这管子要是不磨净,螺纹车出来也歪,大大小小的不一致也拧不到一块去啊,就真成了白费工夫!
好容易磨平了,才到他怀里那宝贝丝锥板牙出场,他把那油布包一拍,教匠人套螺纹:一头套上板牙,一转,在管子外头拉出一圈一圈的牙来;另一头接口拿丝锥一攻,又抠出一圈内螺纹,两节管子,一个带牙的戳进带牙的孔里,阴阳一拧——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才算真本事。
可这本事,也不是一回就能练出来的,匠人是头回见这物件,笨手笨脚,不是劲儿使大了把牙啃秃,就是套歪了扣,两根管子拧到一处,愣是漏着缝,李恪蹲在旁边,看得干着急,恨不得自己上手——可他是龙子龙孙,哪能亲自动手?只能跺着脚干嚎:大家辛苦,辛苦,都手稳着点!慢点慢点!再车秃一根,这管子又得回炉,又得等几天!都给我当成绣花来干
老工匠被他嚎得手一哆嗦,又车歪一截,苦着脸告饶:殿下莫恼,老奴头回见这牙一样的宝贝,手生……
没事,手生就慢着点,小心点,别走神李恪也有些无奈,又偏偏舍不得真发火,他也知道这活儿确实有点考验人,末了叹口气,罢了罢了,你再车两根找找感觉,车好了,回头重重有赏。
就这么一截一截地磨,一根一根地车,几天的工夫,李恪才把这一整套管子给凑齐,他看着那几截锃亮、螺纹整整齐齐的铁管子,叉着腰,心里那叫一个踏实,这回管子齐了,还剩那烧水的炉子了。
这炉子就简单多了,就相当于个空心水壶,照旧画了张图,一口铸铁的锅炉,炉膛生火,外头裹一层夹壁存水,火一烧水就咕嘟咕嘟滚起来。这大家伙主体得铸成一件整的,那些边角、卡水套的犄角旮旯才是一处处小件——先分别铸好,再把小件对到主体上,拿耐火泥把接缝的道道围堵起来,趁铁水还通红滚烫的时候,端着铁水罐,把那一股一股的铁汁浇进缝里,滚烫的铁汁钻进缝道,一凝固,两下里便牢牢粘成一体,东补一块、西接一坨,生生拼成一口粗犷结实的大铁炉。
末了等炉子做好了送过来,李恪先围着转了两圈,摸着那东拼西凑的炉子,自个儿先乐了:
丑是丑了点……可结实牢靠,能把水烧热,就成!
到这会儿,管子、炉子终于一块儿攒齐了,李恪叉着腰站在那堆物件前,长出一口气,可算凑齐了,明天就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