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世民就出了两仪殿,往偏殿去,龙辇里他脸黑得像锅底,旁边王德大气都不敢喘——陛下这是又拉不下脸,又不得不去求人,求他那个三岁的三儿子李恪。
可他真没辙了,国库三十万贯,撑死够两个月,突厥十几万大军虎视眈眈,旱蝗大灾悬在头顶,盐政还在烧钱……满朝文武各有所长,可谁也不会变钱,思来想去,也就李恪那小子邪门,背后站着,说不定真有办法。
李世民干咳一声:王德,你说朕这……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王德嘴上顺溜:陛下说笑了,三皇子天纵奇才,有仙人庇佑,陛下向殿下垂询,那是从善如流的明君风范。
偏殿,杂货铺内李恪搬个小板凳坐在柜台后面,小短腿晃啊晃,面前摆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得飞快,韦贵妃、阴妃几个嫔妃正围着货架挑东西,小奶音脆脆的,算账比谁都快。心里头早就乐开了花——一瓶香水成本才几个钱,嘿嘿,都是前世欠的债关我大唐李恪啥事,卖三百贯,纯利润两百九十贯以上,这才叫暴利,那十贯要不是还得打赏宫人,就是全赚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等人走光了,李世民背着手,在杂货铺里踱起步来,东看看,西瞧瞧,一副随便逛逛的样子。
嗯,这铺子……布置得还不错这货架挺结实啊,哪儿弄的?
杂货铺里瞬间安静,嫔妃们赶紧退下,李世民大步走进来,龙行虎步,他拉过一把椅子,往柜台前一坐,压低声音,表情严肃:恪儿,爹问你个事。你上次说的突厥南下、还有旱蝗大灾……仙人有没有说过,该怎么应对?
李恪小眉头皱了皱,低头作沉思状,过了十几秒,抬起头,连爹也不叫了,“老登,你把我的客人都吓跑了”,哼,本身还想给你出出主意呢,现在生气了忘了。
于是李恪抬起头,小脸上装做一丝迷茫的样子:仙人说……时机未到。
什么叫时机未到?李世民急了,声音都拔高了,突厥都要打过来了!灾荒就要来了!国库都见底了!都火烧眉毛了,还时机未到?
李恪往后缩了缩,小手捂着耳朵:爹你吼我……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温柔一点:好了好了,爹不吼你,你跟爹说说,什么叫时机未到?
李恪放下小手,摇了摇头,老气横秋地道:仙人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有些事急不得,该来的总会来,该有的总会有,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行吧,时机未到就时机未到吧。
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指了指柜台上的台灯样品:那个……仙灯,再给朕拿一个。
李恪眼睛一亮:五百贯一个。
你怎么不去抢?!李世民脸一黑,这小子,心也太黑了,前几天还是四百贯呢,又想坑朕。
李恪一脸无辜:就这价,我也没办法,而且这次是升级版,灯更亮续航更长,物超所值。
李世民嘴硬道:朕不是给自己买的,朕是给你母后买的!她晚上起夜不方便。
李恪拖长了声音,小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原来是给母后买的呀,那真是夫妻情深呢。
他哼了一声:朕现在穷,国库空虚,先欠着。说完李世民拿过台灯揣进怀里,瞪了李恪一眼,气呼呼地走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嘿嘿,老登别急啊,雪中送炭才叫恩情,锦上添花那叫马屁,等你真正手足无措的时候,我再把方案拿出来,那才叫及时雨,到时候价钱也好谈嘛!
三日后,泾州城外刺史赶紧把城防图递上去,脸上堆着笑:将军一路辛苦了,先……先进城歇会儿?下官已经备好了酒宴……
歇个屁!尉迟恭一瞪眼,黑脸更黑了,突厥大军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到,还有心思喝酒?他一把抓过城防图,就蹲在城墙根底下展开,粗粗的手指头在图上戳来戳去。
这几处城墙,太薄了,加高!
护城河挖宽一丈,插满竹签!
城门用铁皮包上,越厚越好!
滚木礌石,连夜赶制,越多越好!
他一边看一边下令,声音洪亮,底气十足,旁边的大小官员、将校,一个个听得连连点头,没人敢反驳,尉迟恭的名头,那可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大唐武将里,单论勇猛,没人不服他。
交代完城防,尉迟恭地把图一卷,扔给副将:周边百姓呢?都撤进城了吗?
回将军,大部分都撤了,还有几个村子……
还等什么!尉迟恭一拍大腿,马上派骑兵去,把人和粮食都给老子拉回来!一粒粮都不能留给突厥!一头牛都不能留!
刺史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道:将军,这……坚壁清野是不是太狠了点?百姓的房子……
房子烧了可以再盖,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尉迟恭瞪了他一眼,突厥蛮子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他们来了,人杀光,东西抢光,房子烧光!与其留给他们,不如咱们自己先清了!
尉迟恭也不跟他废话,把外袍一脱,往地上一摔,露出一身腱子肉,胸口那道长长的刀疤狰狞得吓人。
凄厉的号角声,紧接着响彻整个泾州城,沉闷的号角声,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走!跟老子搬石头去!
等他们回过神来,尉迟恭已经走到城墙根底下,弯腰抱起一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的一声就扛上了肩,踩着台阶噔噔噔就上去了,那身手,比年轻小伙子还利索。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泾州城像一台巨大的机器,疯狂运转着,城墙加高了三尺,护城河挖宽了一丈,城门里外三层包上了铁皮,城楼上的滚木礌石堆得跟小山似的,周边三十里内的百姓和粮食,全被撤进了城里。
坚壁清野,万事俱备,就等突厥来了。
第五天,清晨,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起初只是细细的一条,像是天边的乌云。可很快,那乌云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哨兵的脸的一下就白了,那是……成千上万的骑兵,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雪亮的马刀在朝阳下闪着寒光,密密麻麻的骑兵洪流,像是从地狱里涌出来的一样,朝着泾州城滚滚而来。
哨兵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扯着嗓子嘶吼:敌袭——!!!
尉迟恭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一身铁甲,手握铁鞭,黑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鹰,他看着城下那密密麻麻的突厥大军,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突厥蛮子,终于来了。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来了好,来了,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尉迟恭猛地举起铁鞭,地一声砸在城墙上,火星四溅。
儿郎们!老子是尉迟恭!今天,老子跟你们一起守这座城!有老子在,突厥蛮子就休想踏进泾州一步!是兄弟,就跟老子一起,干他娘的!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干他娘的!,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喊了起来,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齐,最后汇聚成一片惊天动地的怒吼,刚才还弥漫在城楼上的恐惧,瞬间被这股吼声冲得烟消云散。
他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投向城下,突厥大军已经停在了一箭之地外,正在整军列阵,中军大纛之下,一个身披狐裘、面容阴鸷的男人,正举头望着泾州城楼,眼神里满是不屑,那就是颉利可汗。
一根根粗大的圆木从城墙上滚了下去,砸在人群里,瞬间砸出一片血花,惨叫声此起彼伏,颉利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很快,突厥阵中冲出一支队伍,约莫有几千人,嚎叫着朝着泾州北门冲了过来。
放箭!尉迟恭一声令下。
箭雨如蝗,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突厥兵,瞬间倒下了一片,可突厥人悍勇,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放滚木!
尉迟恭站在城楼上,手持铁鞭,亲自坐镇指挥,哪里危急,他就冲到哪里,有突厥兵爬上城墙,他一鞭子抽过去,那人直接被抽得飞了出去。
一波,又一波,突厥人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又一次次地退下去,从清晨打到黄昏,整整一天,突厥人先后攻城八次,每一次都被打退了,城下的尸体,堆得跟小山似的,鲜血染红了护城河。
尉迟恭站在城头,铁鞭拄在地上,身上的铁甲也被血染红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往城下看去。
他知道,今天这八次攻城,只是颉利的试探,颉利根本没出全力,十几万大军,一天的损失不过几千人,对颉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夜空,长安,陛下,你可得快点想办法啊,泾州城……撑不了多久的。
废物!一群废物!一座小小的泾州城,打了一天打不下来?八次攻城!死了几千人,连城墙都没摸上去几次!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一个将领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汗,那泾州守将……是尉迟恭,此人极其悍勇,据说是李世民手下第一猛将……
尉迟恭?颉利冷笑一声,什么狗屁第一猛将,再猛能有几双手?他有多少人?撑死了几千人!我们有十几万!十几万人打几千人,还打不下来?你们不觉得丢人,朕都觉得丢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脸色狰狞:传朕命令!全军休整一夜!明天,全军攻城!打下泾州,屠城三天!
颉利坐在帅椅上,阴沉着脸,目光望向泾州城的方向,尉迟恭是吧?明天,朕倒要看看,你的铁鞭,到底有多硬!
泾州城头,尉迟恭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篝火,手中的铁鞭,握得更紧了。